屏幕亮起来时，界面灰得发旧，连光标都像卡着灰。
周卫国把假消息敲进去，回车，确认，再退出。
动作很快，像随手往井里丢了块石头。
沈重站在后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旧网刚接上，深处那套嗅探木马就醒了。
它没闹出多余动静，只顺着那行字往外跑，像一条细线钻进了黑处。
周卫国回过头，“跑了。”
“跑远点。”沈重说，“跑得越快，咬钩咬得越实。”
副局长听着这两句，眼皮抬了抬。
沈重没看他，只把那份甲一密码本合上。
“你可以继续认流程。等你那条线自己跳出来，流程也保不住谁。”
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那副样子，“我只认我经手的章。”
“行。”沈重点了点桌面，“那就认到你自己出门那一刻。”
这一夜来得很慢。
禁闭室的灯留得低，副局长躺在床上，衣扣扣到最上面，连翻身都透着规矩。
他把那只伪装成皮带扣的接收器摸了两下，刚要闭眼，扣面就轻轻震了两下。
他睁眼，按住皮带扣。
屏幕亮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干净得像早就备好。
立刻沿3号通道撤离，合同已截留。
副局长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肩膀一下松开了。
“上面回了。”
他翻身坐起，先把接收器塞回扣里，再抬头看了眼门口。
外头值守的人还在，脚步声隔着门板来回走。
“总算动了。”他低声自语，动作却很稳。
床底下压着一套列兵伪装服，灰布叠得平平整整。
他把外衣脱下，换装时手脚利落，帽檐往下一压，整个人立刻变了样。
门外巡逻脚步刚过去，他拉开门，低着头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的3号通道口，灯还亮着，像专门给他留的路。
北线指挥室里，周卫国看着监控画面，手掌按上对讲机。
“首长，人动了。”
沈重盯着屏幕上的点位，声音平静。
“收网。”
海州。
旧档案袋摊在车后座上，纸页边角发黄，庭审笔录的复印章压得很浅。
陆亦可穿着深色西装，袖口扣得很紧，钥匙贴在衣领里，整个人干净利落，坐在那里看材料，连翻页都稳。
林华华抱着电脑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没点的棒棒糖棍。
“陆处，书记员这一栏，签名太规整了。”
“她是法院书记员，规整正常。”
“可后面这几页，笔压变轻了。”
陆亦可抬眼，“说明那场庭审后半段，她紧张了。”
林华华把糖棍拿下来，“那咱们找她女儿，有戏。”
“先别说有戏。”
陆亦可把档案合上，“人活着，才叫有戏。”
半小时后。
海州老城区一栋居民楼下。
旧书记员的女儿住在三楼，楼道灯坏了一半，门口还挂着一袋刚买的青菜。
开门的女人四十来岁，灰色针织衫洗得发白，头发用黑夹子别在脑后，眼下带着青印，手里还攥着钥匙。
她看见证件，脸色当场变了。
“我妈早就走了，你们找错人了。”
陆亦可把证件收回去，“我们今天不问你母亲的后事，只问一九九九年海州港务案庭审笔录。”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女人要关门，林华华伸手挡住。
“姐，咱们好好说。你要真不知道，听到海州港务四个字，手不会抖成这样。”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你们别逼我。”
陆亦可看着她，“秦克文的名字又出现了。”
屋里一下安静。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接话。
陆亦可继续，“他已经死了，可他的签名还在走手续。你母亲当年坐在庭审席下，抄过他的口供，她知道谁真签过字，谁拿死人当章用。”
女人靠在门框上，脸色白了几分。
“你们保护不了她。”
“你拖下去，找上门的人就更难讲。”
林华华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上面是海州港务旧案的庭审页。
“阿姨那天的记录缺了三页，对吧？”
女人咬着牙，眼圈红了，却没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门拉开。
“进来。”
屋里很小，茶几上放着药盒和半杯凉水。
女人从卧室柜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盒，铁盒里压着几张旧照片，还有一张养老院缴费单。
“我妈没走。”
她声音很轻，“当年出事后，她就被藏起来了。对外说人没了，其实一直在郊县一家私人养老院。”
陆亦可接过缴费单，“哪一家？”
“海福康养中心。”
“谁安排的？”
女人摇头，“我爸去世前只说，别打听，别去看，逢年过节把钱打过去就行。”
林华华皱眉，“你这么多年没去过？”
“去过两次，都是隔着玻璃看。院长说老人受不得刺激。”
陆亦可站起身，“现在带路。”
女人怔住，“现在？”
“现在。”
夜里十一点多。
两辆车开出海州市区，直奔郊县。
林华华坐在副驾，一边查路线一边骂，“这地方够偏的，导航都绕两圈。”
陆亦可看着前方，“越偏，越适合藏人。”
“陆处，你说对方知道咱们来了？”
“不好说。”
“那还来？”
陆亦可把车速提上去，“所以才要快。”
海福康养中心的大门关着，门卫室里亮着一盏黄灯。
陆亦可下车亮证件。
门卫刚想打电话，林华华已经把他的座机线拔了。
“老人夜里休息，你们不能乱闯。”门卫急得直摆手。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三楼，三一七房。”
门卫脸上的表情没藏住。
林华华笑了一下，“得，连问都省了。”
三楼走廊里有消毒水味。
三一七房门锁着。
陆亦可抬脚。
砰。
门开了。
房间里灯没关，床单被掀开，枕头上还有压痕，被窝里带着热气。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副老花镜。
人没了。
林华华走到窗边摸了一下窗台，“没走窗。”
陆亦可看向走廊，“前台。”
楼下办公室。
院长穿着睡衣，外面披着大衣，手里攥着一叠手续。
“警官，老人突发急病，家属要求转院，我们手续齐全。”
陆亦可伸手，“登记册。”
“这个涉及老人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