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指挥部。
周卫国站在离线终端前，军装袖口卷到腕骨上方，旁边放着刚收到的传真件。
他把仓单编号输入系统，又调出前沿统筹组那份采购合同。
两串编号摆在屏幕上。
看着没什么关系。
一个是一九九九年港口物流仓单。
一个是近年战备协调采购合同。
周卫国把编号拆成六段。
年份段、口岸段、物类段、承运段、验收段、批次段。
他按下加密键，接入北线超算中心的离线比对模块。
屏幕上开始滚动。
第一轮，格式比对。
第二轮，历史编码规则还原。
第三轮，旧式港务编号与军需采购编号映射。
旁边参谋想开口，看到周卫国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
周卫国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两串编码。
仓单编码。
采购合同编号。
他把中间十几位圈出来，又在末尾批次号上打了个点。
三分钟后。
系统给出第一份结果。
前十五位一致。
末位差一。
周卫国没有立刻汇报。
他把结果清掉，换了规则库，再跑一遍。
第二遍。
前十五位一致。
末位差一。
第三遍。
前十五位一致。
末位差一。
周卫国把铅笔放下，脸色压得很沉。
他拿起电话。
“祁厅，比对完成。”
病房里。
祁同伟右手搭在床头柜边。
“讲。”
周卫国的声音很稳，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仓单编码与前沿统筹组采购合同编号，按旧式港务规则和军需采购规则双向还原后，前十五位完全一致。”
祁同伟抬眼。
“尾号呢？”
“代表批次的末位，只差一个数字。”
病房里，传真纸还摊在床边。
秦克文三个字压在最后一页。
祁同伟的指节敲了一下床头柜。
笃。
“这就不是巧合了。”
周卫国接得很快。
“港口旧仓单走地方账，采购合同走军方口，编号骨架一致，批次尾号相邻。”
“说结论。”
“阴阳合同。地方入账，军方提货。二十多年前那根管子，今天还在用。”
祁同伟看着那份复印件，声音低了下来。
“汉东被抽的，不只是一家企业的钱。”
周卫国那边也沉了片刻。
“海州港务、京州重机、前沿统筹组、北线军需合同，全被同一套编号串起来了。”
祁同伟把复印件重新装进封袋。
“把比对报告封存，编号同步给沈重那边的甲一链路。”
“已经在做。”
“李达康那边，先别扩散。”
“明白。”
祁同伟靠回床头，病号服领口被他压出一道褶。
他这一刻没有激动，反倒比刚才更安稳。
因为最难的地方，已经被一张旧仓单撕开了口子。
京州重机账上的亏空，海州港务旧案里的签名，北线军需合同上的编号，前沿统筹组伸进来的手，全都搭在了同一根管道上。
这根管道从地方企业吸钱，从军需合同过账，从港口旧案洗痕，再把责任塞给一个早就被推到台前的秦克文。
祁同伟拿起电话，重新接通北线。
“周卫国。”
“在。”
祁同伟盯着封袋上的秦克文三个字。
“吸血管道已经做实，反击不能再等了。”
……
北线指挥室里，沈重把仓单复印件、QC－7913批号表、跳板记录摊在桌上，三份东西排得平平整整。
周卫国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封存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合成一份绝密战报，走甲一。”沈重把烟夹在指间，没点，“把纸张、编号、跳板，全钉死。”
周卫国坐到终端前，先校验，再分段，再加密。
仓单编号、纸张批号、异常跳板、老干部中心位置，一项一项往里塞，最后落在红色专线端口上。
屏幕边角跳出送达确认时，屋里没人接话。
沈重把那支烟又转了一圈。
“盯着。”
周卫国抬眼，“首长，徐老那边要是压回来了呢？”
“那就继续压。”沈重看着桌面，“这口子已经开到京城了，没地方退。”
半个小时拖得很长。
周卫国连水都没倒，桌上的茶杯都凉了。
红机放在角落，线路安安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那盏提示灯亮起来。
周卫国立刻站直。
沈重接起话筒，徐老办公室里只回了四个字。
“原地等鱼。”
沈重没说话，手里的话筒停了半秒，随后放回去。
他的目光定在桌面上，眉峰没抬。
可周卫国知道，这四个字够了。
“徐老这是准了？”周卫国压低声音。
“准了。”沈重把封存袋推到一边，“还准咱们在北线把鱼线拽直。”
周卫国咧了下嘴，“那我去提人。”
战备保障局副局长被带进隔离审查间时，外套扣得一颗不差。
他坐下以后，先看了眼桌上的记录本。
“我配合隔离，流程我认，别的我都没碰过。”
周卫国把文件夹放到他面前，“你嘴倒是稳。”
“我干的就是保障，流程出了问题，得按流程问，按流程查。”
“那上线呢？”
副局长抬起眼，“我只见过文件，不见过人。文件上怎么写，我就怎么转。”
“你手里的转办单，过的是谁。”
“厅里审批，局里签收，节点上还有督办章。你们查得到。”
周卫国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嘴还挺硬。”
副局长把背挺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对表。”
沈重在门口听了几句，没急着进去。
这人死咬流程，说明线头还在外面，没拎到根。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行了，先别问了。”
周卫国让开半步。
沈重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你要流程，我给你流程。你要口供，我给你口供。可你要是想替谁挡风，那就别指望这屋里的人陪你演到底。”
副局长喉结动了动，还是那套话，“我不知道你们要什么。”
“那就让你听个消息。”沈重看向周卫国，“废弃内网，开一下。”
周卫国怔了怔，立刻明白了。
“首长，真放？”
“放。”沈重把甲一密码本往前一推，“原始采购合同被找回。就这句话，多一个字都别加。”
周卫国笑得有点短，“行，够简。”
他转身去了旁边那台早该报废的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