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怔怔地站起身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他喃喃道，“师父，她为什么要骗我？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她为什么还要搬空整个宝库？为什么还要让九头虫打伤我父王？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三藏把伞柄塞进敖烈手里，自己站在细雨里，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贫僧在江州时，曾见过一个商人。他有个结义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合伙做生意，同吃同住，比亲兄弟还亲。后来那兄弟卷了他全部家当跑了，连他妻子的首饰都没放过。那商人报官追了三年，官兵终于在凉州把人抓住了。你知道他那兄弟说什么吗？”
敖烈摇了摇头。“他说，‘我又没欠你什么，是你自己信我。’”
三藏看着敖烈红肿的眼睛，声音温和：“敖烈，有些人骗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你给的还不够。只是因为他们能骗到你。”
“你对她好，她便觉得你的好是理所应当。这不是你的错。被信任的人背叛，不是信任有错。把真心错付了人，也不是真心有错。只是她配不上你的信任，配不上你的好。”
敖烈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迷茫：“师父，信任没有错，真心也没有错。那弟子究竟错在哪里？”
三藏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错在你没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我抱起胳膊，看着敖烈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你只看到万圣公主花容月貌，英气逼人，便相信她会全心全意对你，甚至愿意把命给人家。可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么？”
敖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从来不对你笑？因为她对着你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你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对你笑，是在拿到钥匙之后吗？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你，是钥匙。”
敖烈听了，再也绷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我赶紧拦住他：“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这一哭附近百里都跟着下雨，再哭庄稼都要给你淹了。”
敖烈抽抽噎噎地试图忍住，可他忍了好一会儿，泪花还是在眼眶里直打转，连鼻尖都红了。
三藏问：“敖烈，你怨她么？”
敖烈猛地抬起头，恨恨道：“我怎么能不怨？我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那你会因为她骗了你，也去骗别人么？”
敖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师父，我不会做这种事。”
“你知道她骗了你，知道了这世上有人会利用你的真心，但你没有因为被人骗了就变成她那样的人。这便是修行。”
三藏道，“她骗你，是她的业障。你信她，是你的修行。”
“你的路还长，别让一个不值得的人，耽误你看后面的风景。”
敖烈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三藏深深行了一礼：“师父，弟子明白了。”
三藏点了点头，伸手把他扶起来。
敖烈不哭了，天便渐渐晴了。天边还露出了一道彩虹。
孙悟空把伞收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龙，跟俺走。”
敖烈问：“去……去哪里？”
“碧波潭。”孙悟空呲牙一笑，“敢这么欺负老龙王，俺老孙倒要看看，那九头虫有几条命。”
敖烈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大圣，我也去！”
“废话，你不去谁去？那是你家的梁子，得你自己找回来。”
孙悟空偏头看我，“栖迟，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我把碧水剑往腰间一插，“让人欺负到我们取经队伍头上来了，这能忍？”
三藏双手合十，也没拦着，只叮嘱了一句：“你们早去早回。”
我们把三藏安置在附近一间旧庙里，孙悟空画了安身法，叮嘱他不要外出，等我们回来。
我们三个便驾云往碧波潭而去，不多时便到了乱石山碧波潭上空。
到了碧波潭，水面上静悄悄的。
孙悟空在潭边站了片刻，眼里射出两道金光，将潭底来来回回扫了一圈：“跑得倒快。”
敖烈不甘心的一头扎进龙宫里，片刻之后又冲出来，脸色白得吓人：“里面空了。什么都没了。所有东西都搬走了，连那些虾兵蟹将也不知去向。”
我又四处搜寻了一圈，附近既没有九头虫的气息，也没有万圣公主的踪迹。我摇了摇头：“万圣公主是个精明的。看来他们早就跑了。”
敖烈问：“那他们会去哪里？”
我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掐掐手指啥都知道。”
找不到人，我和孙悟空也没什么好办法。论打架我们在行，追踪实在不是强项。何况他们早有预谋，搬走不知道有多久了，附近一点气息也没有，根本无从下手。
我只得提议先去西海龙宫看看西海龙王的情况。
西海龙王躺在寝殿里，面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敖烈那颗龙珠悬在他胸口上方，散发着温润的白光，正一点一点地渡入老龙王的经脉。看样子情况还算稳定，只是需要时日静养。
老龙王见我们来勉强睁开眼，见到孙悟空便挣扎着要起身，被孙悟空一把按回床上：“躺着躺着，别乱动。俺老孙最烦这套虚礼。”
老龙王叹了口气，“大圣，老朽教子无方，惹出这等祸事，劳您费心，实在惭愧。”孙悟空摆摆手：“你安心躺着吧，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龙后坐在榻边抹眼泪，见了敖烈便是一通数落，敖烈跪在榻前一声不吭，挨完了训才起身跟我们出来。
“大圣，星君”敖烈可怜巴巴的开口，“求你们帮帮我。我不求找到万圣公主，我只想把龙宫的失物追回来。那些都是我父王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傻，但至少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