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内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袁艳霞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纸质车票,走到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她一直牢牢护着自己的口袋,里面揣着那张足以改变她全家命运的银行卡。
整整六百万,够她儿子买房娶媳妇了!
想到这,袁艳霞高兴地拿出手机,给儿子孙天豪打去了电话。
手机里悠长的嘟嘟声一遍遍地响着,始终没人接。
袁艳霞早已习惯,挂了又重拨,终于,在拨打第五遍的时候,电话通了。
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在电话里炸开,带着十足的厌烦,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直打我电话做什么?烦不烦啊?”
“我没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天天没事就来打扰我!”
袁艳霞听见儿子的声音,放轻语调,宠溺地说道:“儿啊,你别上火,妈现在弄到钱了,你以后不想上班也行,妈再也不会催你出去找工作了。”
孙天豪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婆能弄到多少钱?就算是捡破烂攒那几千块,够干什么的。”
袁艳霞抿了抿唇,压住心底的激动,小声吐出一个数字:“六。”
“六千?”孙天豪语气轻飘飘的,继续鄙夷道,“六千块够干什么,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或者是六万?倩倩家光是订婚彩礼就要十六万,你拿个六万块出来,根本不够我娶她进门。”
“真是的,为什么你这种人会是我妈啊!”
袁艳霞用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生怕声音大了被旁人听见,她小声开口道:“傻孩子,是六百万啊。”
话音落下,听筒那边猛地安静了一瞬。
孙天豪方才漫不经心的轻视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六百万?你一个老太婆从哪能弄到那么多钱的?”
“真的假的啊?”
袁艳霞安抚了一下自己宝贝儿子的震惊,一边往女厕所走,一边笑着说:“你先别问那么多,这事情电话里说不清,等妈坐车回去,当面跟你细说......”
袁艳霞一只脚跨进了无人的女厕所里,她正准备推开一扇隔间门,背后忽然袭来一股巨大的蛮力。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狠狠薅住她脑后的头发,硬生生把她往后拽着。
“啊——”
头皮仿佛裂开来一样痛,袁艳霞凄厉的尖叫着,手中的手机也不慎飞了出去,“哐当”一声重响,砸在瓷砖地面上。
她下意识呼救道:“天豪啊,快救救妈......快救救妈!”
然而,电话那头的孙天豪只听见劣质手机回传过来的沙沙电流杂音,他接连喂了好几声,迟迟得不到回应,最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身旁,依偎着他的女友倩倩抬起眼,疑惑地问道:“亲爱的,怎么了?”
“你妈又要叫你回家?”
孙天豪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搂过女友,“没事,我妈估计是年纪大了有点老年痴呆,刚刚跟我说她弄到了六百万。”
“这种鬼话谁会相信啊,真是搞笑。”
女友没说话。
孙天豪乞求道:“我的宝贝啊,你再跟咱爸妈好好说说,能不能少要点彩礼钱?”
“我家现在真拿不出这十六万,难不成真要咱们婚后背着一堆外债过日子吗?”
倩倩摇了摇头,“不行,亲爱的,这事儿我只听我爸妈的。”
卫生间内,灯光一片惨白。
袁艳霞真的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够勉强看清楚抓住她的人是个身形魁梧,面色凶狠的陌生壮汉。
“别弄我了啊大哥,我从来没得罪过你,有话好好说行吗,对不起对不起,求你手下留情......”袁艳霞连连求饶道,连声音都在颤抖着。
壮汉一言不发,抬手扣住妇人的后脑勺,突然用力,朝着冰冷坚硬的瓷砖墙面撞去。
“咚、咚。”两下撞击声。
袁艳霞的额头直接就红了,她站不稳瘫倒在地,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缓缓往下滑落,糊住了视线。
过了许久,闫肃玲才慢慢走进卫生间,有些嫌弃地捂了一下鼻子。
看着地上满头是血的女人,闫肃玲厌恶道:“没用的东西。”
“明明是我先找你做的交易,你却拿了我儿子的钱想一走了之。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目光短浅、不守信用的穷人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闫肃玲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壮汉,下令道:“这次给我处理干净一点,别留下痕迹。”
这句话如同催命符,袁艳霞瞬间回过了神来,她顾不得自己脑袋上撕裂般的疼痛感,双腿一软,跪在了湿滑肮脏的地面上。
袁艳霞手脚并用地朝着闫肃玲的方向爬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脚腕,痛哭流涕地哀求道:“我知道错了,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求求你发发慈悲!”
袁艳霞哭得浑身抽搐,额头的血混着泪水一起流下来,“您不就是一心想拆散我女儿和你儿子吗?”
“我还有个很好的法子,绝对能让他们两个人彻底断干净,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再信我一回!”
有那么几秒钟,闫肃玲一个恍惚,都有点心疼曲韵了。
摊上个这种亲生母亲。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她内心的想法。
——不能让这种身上带着劣质基因的女人进陆家大门!
闫肃玲缓缓抽出自己的脚,“行吧,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表现了。”
*
吃完晚餐后,家里的阿姨把碗筷收拾妥当就离开了。
曲韵蹲在茶几旁拆快递,最后一个纸箱子“哗啦”一声扯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双棉袜。
橙白色相交,脚趾的地方印着小丑鱼的表情。
陆谨行走了过来,看着两大一小的三双袜子,问道:“妈妈,这是亲子袜吗?”
“对呀。”曲韵回答道,“我们换上试试。”
陆均赫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袜子上花里胡哨的图案,嫌弃到不行:“太丑了。”
“我不穿。”
他话音落下,曲韵和陆谨行已经换好了。
曲韵轻轻拍了拍儿子,两人一个对视,瞬间达成了默契。
陆谨行咯咯笑着,扑到了陆均赫的身上,两只小手直往他的腰侧挠痒,曲韵也伸出手,到处乱摸。
陆均赫被挠得浑身发麻。
一边是老婆没法反抗。
一边是儿子,弄哭了有老婆撑腰。
他举起双手,“我投降,你们别闹了。”
曲韵趁机把大号小丑鱼的袜子递了过去。眼底满是狡黠,“那现在还嫌丑吗?”
“不丑就乖乖穿上。”
陆均赫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家里突然就多了六条小丑鱼。
不过看着曲韵拍照的样子,他还挺高兴。
就是可惜脚趾上长不出人脸。
万一曲韵发了朋友圈,大家能知道那是他的脚吗?
没过多久到了快睡觉的时间,陆均赫带着陆谨行去洗澡。
洗到尾声,他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故作严肃道:“你今天该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吧?”
“陆谨行,不许再半夜爬过来找我和你妈妈了,听见没?”
陆谨行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小声嘟嚷道:“我没想找爸爸......”
“我只想妈妈和我一起睡觉。”
陆均赫当即皱了眉头,还拿以后不带他去游乐园当作威胁。
他这也不算是个坏爸爸吧?
小男生天生就要独立一点的。
他小的时候,曲韵都没陪他睡过。
陆谨行凭什么?
曲韵一早就在浴室外面守着了,等陆谨行换好睡衣一出来,就拿起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吹了头发又把他抱到床上去,拿起了新买的故事书。
陆谨行在心里偷偷想着,这是妈妈要陪他的。
爸爸不能再怪他了吧?
陆均赫洗完澡,看着儿童房里已经躺下的一大一小,脸都黑了。
他想说点什么,曲韵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她轻轻地拍着儿子的后背,就要把他哄睡着了。
半个小时以后,曲韵才轻轻地退出房间,将门带上。
主卧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男人坐在床边,视线淡淡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他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低气压,明显是在生闷气。
曲韵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挨着他坐下,她笑着问道:“陆均赫,你干嘛板着一张脸啊?”
谁料这个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闷哼了一声后,就是不搭理她。
曲韵干脆侧过身,整个人凑到他面前,她戳了戳陆均赫紧绷的脸,“难不成你这是在吃你儿子的醋?”
“要不要我去把那本故事书拿过来,也给你念一遍?”
陆均赫终于愿意偏过一点头,耿直认真地说:“要。”
“你去拿。”
“现在就去。”
曲韵真是无语了,她坐到了陆均赫腿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微微低下头,把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狗男人这样还不理她。
她又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你都已经是多大的人了,听什么童话故事嘛。”
陆均赫心底积攒的闷气被这一下弄得彻底烟消云散,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手臂揽住曲韵的腰后,收了力。
两个人重心一歪,一同倒在了床上。
曲韵发丝凌乱披散在床单上。
陆均赫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唇角,嗓音戏谑:“童话故事确实没什么好听的。”
“我们做点王子和公主会做的事。”
床头灯光熄灭。
窗外繁星交替闪烁。
凌晨时分,曲韵实在抵不住困意上涌,窝在陆均赫的胸膛浅浅睡了过去。
整栋房子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陆均赫还不困,抬起手轻撩了一下曲韵额头上的碎发,细细打量着她睡着后的样子。
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厌似的。
蓦地,一道清晰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原本熟睡的曲韵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掀开眼皮问道:“大半夜的,是谁啊......”
陆均赫轻轻顺了一下她的长发,安抚道:“你接着睡。”
“我去看看是谁。”
披好放在床边的外套后,陆均赫就走出了卧室。
透过玄关处的监控屏幕,他眉头紧锁起来。
不开门,外面的人就一直不停地敲。
一会儿把陆谨行都要吵醒了。
陆均赫最终还是拉开了门,嗓音冰冷:“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