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首尔机场，VIP休息室里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停机坪上一排排静静停驻的飞机，远处的跑道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李莎拉缩在沙发角落里，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停地四处张望，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浑身一颤。
旁边坐着她的助理和一个临时请来的护士，助理在低头看手机，护士在翻一本杂志，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莎拉的脚尖在地板上不停地敲击着，哒哒哒，哒哒哒，频率越来越快。
她妈说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一会儿是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为什么还没回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最早一班飞美国的航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七千二百秒。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都像是有人在她脖子上慢慢收紧一根绳子。
她焦躁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刚坐下去，又站起来。
助理被她来来回回的动静搞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妈怎么还不回来……”她喃喃自语着，手指不停地抠着沙发扶手的边缘，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李莎拉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手机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朝下，铃声还在顽强地响着。
她盯着地上的手机，像盯着一条随时会扑上来咬她的蛇。
助理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捡。
“愣着做什么？！捡起来啊！！”李莎拉冲她吼道，声音尖锐而颤抖。
助理被吼得一哆嗦，连忙蹲下身把手机捡起来，双手递给她。
李莎拉深吸了一口气，来电显示：妈妈。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手指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一个人在这里好——”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她母亲的声音。
而是一个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莎拉，是我啊。”
李莎拉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想逃吗？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这机场确实很大，但是找到你，相当容易。”
李莎拉的手开始发抖，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最后连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她。
“你是撒旦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恨和恐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是谁很重要吗？”唐玉的声音慢悠悠的，“我以为你至少应该关心一下，为什么你母亲的手机在我这里？”
李莎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好一会儿，她愤怒嘶吼了起来。
“上帝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也会不得好死！！你以为你有什么好下场吗？！我是上帝的女儿，我会上天堂的！！你一定会下地狱！！”
听到这番诅咒，唐玉被逗笑了。
“我以为你们家传教是为了骗钱，没想到你还真的有点信啊？所以你觉得，你是高贵的李莎拉，死了是要上天堂的那种人？这种想法倒是有趣。”
“闭嘴！！你懂什么？！”李莎拉对着手机怒吼道，声音尖锐而破碎。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连名字都不配让我记住的废物！！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审判我吗？！我忏悔过了，我已经赎罪了，主已经原谅我了！！你不配站在我面前！！西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唐玉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李莎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得真好。”唐玉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继续保持这种高贵的姿态！等我到了，让我好好欣赏。”
电话挂断了。
李莎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清脆，从容，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李莎拉猛地抬起头，看向VIP休息室的入口。
门被推开了。
唐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部手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浅浅的微笑，像是一个来机场接朋友的好心人。
李莎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觉得自己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站在门口的人，她看到的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怪物。
那张脸在她眼里扭曲变形，周围的灯光在她眼中变成了幽绿色的鬼火，整个休息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啊——！！”
她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茶几，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咖啡溅得到处都是。
她不管不顾地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她整个人贴着墙，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唐玉从她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从她旁边走过去，在前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莎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马上，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开始发乌，手指蜷曲成爪状，死死地抠着地面。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道。
“我……我是上帝的女儿……”她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会上天堂的……我会上天堂的……”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
一下，两下，幅度越来越大，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开始涣散，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然后是血沫。
“我会上天堂的……我会上天堂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喉咙深处。
最终，她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眼睛大睁着。
到死，她都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灯，仿佛那就是通往天堂的大门。
唐玉坐在沙发上，翻完了一本杂志，随手把它放回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标题：
《天堂欢迎你——致李莎拉小姐的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