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看笑话的人也没想到,朴妍珍竟然就这么死了。
前一秒他们还举着手机拍,还在笑她趴在地上的狼狈样,还在互相推搡着说“快看快看”。
下一秒,血从她身下洇开,越洇越大,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灰色的地面上迅速绽放。
那张刚才还让人觉得滑稽可笑的脸,此刻凝固着一个扭曲的表情。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血沫,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笑声戛然而止。
第一个人尖叫着往后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向外炸开,手机掉在地上也没人捡,书包被踩烂也没人在乎。
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跑,都在推搡,都在拼命远离操场中央那具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
“死、死人了——!!”
“朴妍珍死了!!”
“快叫救护车——不对,快报警!!”
整个操场乱成了一锅粥。
全在俊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扩声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朴妍珍的尸体,那张他亲手羞辱过的脸,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那滩从她身下不断扩散的血。
扩声器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死了?
她怎么死得这么快?
全在俊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又开始往上翘。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纷纷绕着他走。
“她死了……她死了……那个人总该满意了吧?”他喃喃自语着,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神经质的笑意,“我要变成正常人……我一定要变成正常人……只要她满意了,我就能恢复……我就能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原地转圈,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几个路过的老师看到他这副模样,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搭话。
“全在俊是不是也疯了?”
“谁知道呢……这一家子都出事了……”
“快走吧,别靠近他。”
文东恩远远地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看着操场上的混乱。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尖叫着奔跑的学生,越过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落在朴妍珍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了墙上。
死了。
朴妍珍死了。
那个在体育馆里用直发夹烫伤她手臂的朴妍珍,死了。
文东恩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体育馆空旷的地板上,她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朴妍珍拿着通着电的直发夹,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虽然这件事情只发生过一次,还是发生在上个周。
可是最近每次闭上眼睛,她都能看到那个发红的直发夹朝她的脸逼近。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噩梦了。
可是朴妍珍死了。
文东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蹲在了地上。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手背上,但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可是哭着哭着,她又突然停了下来。
全在俊还活着。
李莎拉和崔惠廷也没有消息。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报复他们,那这个人会把所有人都杀光吗?还是会留下几个?
留下的那些人,会不会回到学校之后,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她想起孙明悟的死。
那个从顶楼坠落的身影,警方说是自杀。
可她知道孙明悟,那个人惜命得很,怎么可能自杀?
然后是朴妍珍。
再然后呢?
文东恩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望向操场方向。
全在俊还在那里疯疯癫癫地笑着,像一个行走的幽灵。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这片笼罩在盛韩高中上空的阴霾,还远远没有散去。
盛韩高中再次停课了。
这一次不是一天,是一个星期。
盛韩高中的校长也觉得邪门,连续几天发生这种怪事儿,谁都毛骨悚然。
一群人还在商量要不要让人来做法事的事情,新的噩耗就传来了。
唐玉和文东恩的班主任,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办公室里突发哮喘,抢救无效死亡。
一天之内,学校死了两个人。
加上前一天死的孙明悟——三天,三条人命。
整个盛韩高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恐慌之中。
老师们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离开,家长们蜂拥而至把孩子接走!
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李莎拉刚从镇定剂的药效中醒来。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嘴巴。
窗外阳光明媚,但她只觉得冷!
然后她母亲推门进来了。
李莎拉看到她母亲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妈……怎么了?”
她母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李莎拉的声音陡然拔高,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朴妍珍死了。”
李莎拉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朴妍珍,今天早上死在操场上了。还有你们班主任,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