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赫闻言，便是面露凝思之态，仔细揣摩起了自在真仙的话中之意。
片刻之后，她便是目光一闪，继而抬头问道：“师尊，您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死在了这个年纪？并不是真的寿元到头？”
“对，也不对。”
见弟子心有所悟，自在真仙便也耐心的解释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对了一半，因为在为师之上的那些过往劫仙大能，确实都是寿元未尽，就死在了那无休止的大道量劫之下，所以这世间从来没有九千岁的劫仙，因为能活到这个岁数，也早该他飞升超脱了。”
这是自在真仙第一次与张明赫说起这些仙人秘事。
此前无论是从史册之上，还是游历天海之时，她都也从未听闻过这等内幕。
因为在她这个境界所接触到的人事物，也都局限在这一境界之内，无法突破上层的信息壁垒。
若无更高一层次的修士来指点迷津，或是自身再上一层楼，那便永远无法通晓这些仙人之论。
“师尊，您过去怎么不与我说这些？”
“过去，时候未到。”
自在真仙随后指了指水池中冒出的气泡，缓声道：“现在这份变数出现，便算是到了时候。”
张明赫转头望向那水中不断涌出的气泡，有些似懂非懂。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于是甩了甩脑袋，暂且将此事放在一旁，又问道：“师尊，我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些晕乎了，您还是继续讲讲，那‘对也不对’的后一半吧。”
“哈哈哈哈，你这小鱼头还知道贪多嚼不烂啊，行，那为师便与你说道说道。”
自在真仙笑着拍了拍张明赫的脑袋，随后就着此前的劫仙寿元之论张口道：“劫仙不止八千寿，只是在那一境界下，能扛着雷劫撑到八千多岁就已经到了极限，再不突破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像为师这等的通天真仙，所谓五千的寿数，其实都是掺了水了，实际上自踏虚渡劫成仙，最多也不过延寿个一千五百年，大多数人都只在一千二三上下。”
话到此处，自在真仙微微停顿，因为他知道以自己这徒弟的性子，这时候肯定又要忍不住张口询问了。
果不其然，正如这位真仙所想，自己话音刚落，张明赫便急着张口道：“不对啊师尊，我在那古籍中可是看到过，有些身怀特殊血脉的种族，即便不入得道之境，也一样能够活过四五千年，比如...”
“比如真龙一族？”
自在真仙接下了张明赫的话头，而后便是轻轻摇头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现在那些真龙之属，在咱们东域之中是何等处境？”
“现在，呃...”
张明赫一时语塞，因为真龙一脉如今的处境，实在有些难以叫人说出口。
讲好听些，是臣服于了各大仙宗之下，讲难听些，那就是仙宗治下圈养的牲畜。
只要仙宗有需要，随时都能将他们之中的某个成员拿来抽筋扒皮、食肉饮血。
而即便不论真龙一脉，余下那些比较有名的长寿种族，如玄龟、重明、麒麟，这些族裔在四方在当今世道之下的处境也只是比真龙一脉稍稍体面些，但都是毫无意外的失了自掌道命之权。
“明赫，长寿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他们永远无法成仙，即便其中真有谁能活到六千年，乃至更久，也终究是一介踏虚之身，难登上尊之位。”
等张明赫有了一份思考，自在真仙便出言解了她心中的困惑，并说回了方才的话题：“按照通天境界的寿数来计算，那如为师这样的真仙，应该是活到四千多岁也就要寿尽了，这还是最为理想的状态，期间不经历什么大灾大难，也不额外损耗寿元。”
“但实际上，大部分的真仙，都能活到五千岁，其中有本事更大的，还能给自己硬生生拖延到六千之数，这便是成仙之后，领悟了时间之道的最大好处了。”
“相比于一境一重险，一步一道劫的劫仙之境，通天真仙一境可是要舒坦安逸太多，而用平日私谈调侃的说法来讲，为师和其他所有真仙，都是那神仙故事中的偷油老鼠。”
“我们仗着对时间道则的掌握，便可在虚无之中不断从时间长河里攫取清流入腹，将自己原本的存世时间一点点拉长，如此一来，便可将四千变五千，五千变六千，于时间之道上造诣越高，延寿的效果便越是显著。”
听得此言，张明赫便是瞬间瞪大了双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采，心中更是大受震撼。
她原以为师尊此前所说的寿元掺水，和后来的偷油老鼠都是一份比喻指代，结果不曾想，真仙的延寿之法还真就是往寿元里面掺水啊！
“嘿嘿，很惊讶吧，你别说，为师第一次从你师祖那里知晓此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
自在真仙嘿笑一声：“当然了，这种掺水延寿的做法有利有弊，好处就是能获得更久，坏处就是在掺水拉长寿元的同时，你的修行速度同样会被时间之力减缓，掺水越多，修炼就越慢，直至最后完全停滞，说到底也就是另一份取舍了。”
“为师目前的寿元还很充裕，也还存有更进一步的念头，所以除了一开始的好奇尝试外，还不曾大量行使此法来进行延寿，同样的，为师也不希望你以后这么做，为师，还是想要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感念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张明赫随即起身与自在真仙恭敬行礼，并将师尊今日之言全数记在了心间。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就在这时，那水池中的气泡鼓动地愈发厉害，二人低头看去之时，除了那翻涌的水波浪花之外，便再也看不清其他水中之象。
能够成为真仙之徒，张明赫的悟性自是极高，故而此时用不着自在真仙再做点拨，光是靠着将方才师徒相谈的内容从头至尾联系起来，便足以让她明白其中深意。
“师尊，所谓的古地...难不成真是从万年前古修士时期遗留下来的实地之界？”
张明赫尚有些不确定的张口，待得看到了自己师尊微微颔首，便更感惊讶：“师尊，那这些仙宗明知此事，过去怎么没有下界去探查一番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过去没有对这些实地做过探查？”
自在真仙似笑非笑的看向张明赫：“若是没有将这些古地探了个底朝天，那这‘道尽之地’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