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师尊之言，张明赫面上的疑惑之色便是又多了几分。
“师尊，你总说什么古地变数，可这虚沧古地也不过是东域众多古地中非常普通的一座，而且还是各方公认的道尽之地，如此处以一般的实地，东域之内也并不少见。”
张明赫蹙眉道：“在弟子看来，这地方能出一件宝贝就已经相当了不得，是咱们撞了大运，在捞回本钱的基础上又赚了一笔。”
“那各界变数从不会凭空而现，一定是有源头有来路的，师尊如此看重此方实地，且眼下还真如您所言，生出了这古怪变数，那此地对比别处，究竟有何不同？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张明赫道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不解。
她会有如此疑惑也很正常，因为这位道王山真君自修行至今，也不过千余年，阅历与见识定然是不如已成真仙之境，又活了近三千多年的自在真仙广博。
听得徒弟如此相问，自在真仙便也伸手轻抚长须，而后道：“你琢磨的方向不错，为师选了这虚沧古地，就是因为从它那寻常的气象之中，看到了有别于其他实地的不寻常之处。”
“弟子愚钝，还望师尊解惑。”
张明赫闻声也是赶忙正襟危坐，准备将师尊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脑中。
自在真仙转身看向她：“明赫，我过去让你去山中藏书阁遍揽古籍，想来你在其中，定然也是看到了不少古修遗册吧。”
“回师尊，弟子当年谨遵法旨，确实一字不漏的将阁中书册尽数翻过。”
“那可记下了其中内容？”
“回师尊，弟子都记着。”
“好，那为师问你，藏书阁中，明确可查之史，有多少年？”
“回师尊，是五千三百七十二年。”
张明赫的回答很干脆，因为当初自己是被师父锁在了藏书阁中整整八十年，而且还被封了修为。
期间除了看书之外，便再无其他事情可做。
那时候正是张明赫境界飙升、一日千里，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封了修为丢进藏书阁，那肯定是半点儿也待不住的。
于是接下来的十年时间，每每有道王山弟子途经这座藏书阁，便都能听见那满怀怨气和愤慨的叫骂声在山中回荡。
若是换做其他的真仙门第，弟子敢这么与师尊叫嚣，那肯定是要招致重罚的。
但很显然自在真仙的性格在各方得道仙人之中，恰恰属于十分小众的一类。
被徒弟这么指名道姓的斥骂，于他而言反倒是一份别有趣味的享受。
身为得道之人，他会在张明赫修行最为顺遂的时候强行干预，必然是有更为长远的考量。
而张明赫在阁中叫骂了整整十年之后，也是发泄完了心中的怨气，接受了这份无法更改的现实。
她随后开始尝试翻开那些书籍古册，并逐渐能够坐得下来、静得住心，伏案研读这些藏书。
如此又过七十年，待得自在真仙在她身上设下的封禁术法消散而去，张明赫便也得以再攀道途。
所以对于那段无人打扰、亦无事在心的单纯读书日子，张明赫至今都是记忆犹新，更不会忘记那几十年里看过的内容。
听到弟子准确的说出了这份时限，自在真仙便也轻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些，为师甚是欣慰，那你又可知晓，东域之中那些界主仙宗存载的史料，最长到多久？”
“回师尊，弟子不知确切的日子，但从宗门古籍记载来推算，当是能到八千年上下。”
张明赫略作思考后认真的回答道。
自在真仙再度颔首，接着轻叹一声：“唉...是啊，八千年，灵元界内无数下界修士逐道觅长生，都以为得道成仙，便可长生无虑，却是不曾知晓，即便是我等得道通天之人，也同样无法高枕无忧。”
叹息一声过后，自在真仙便又与弟子问道：“明赫，这五千年和八千年之数，分别由何而来？”
“回师尊，通天真仙的寿元大都在五千年出头，我道王山史册之起始，便是与开山师祖悟道之日同算，不只是我道王山，现今各域绝大多数统御界门之中，所保存的古史也都是这份年限之内。”
“东域之中界主势力的八千年史记，也同是与劫仙存世之寿数齐平，至于比八千年之限更为久远的各类史料，则大都纷乱无序，无论从何种方向做探寻，都会发现诸多前后矛盾、时序混乱之处，难以作数。”
“故而师祖曾在藏书阁中留下一言，曰‘不认道命，无以入劫，不通古史，无以飞升’，这便是在说，通天之人如果无法认定自己的道命所归，便难以踏入那份万劫加身之境，而在世劫仙若不曾参悟时间大道，洞悉了那世人所无从知晓的万年之事，就无法获得触及那份超脱之境的资格。”
张明赫一面说着，自在真仙便也在一旁对她所述之言频频点头。
自己的这位弟子能够早踏虚之境就知晓这么多道途秘闻，已是相当不错。
虽说她在此事之上的理解还显得有些片面，但这也是受自身修为境界所限，待得日后得道成仙，便自会有全心的感悟。
“好，你的回答甚是叫为师满意，看来当年那八十年的‘小牢’确实没白坐。”
自在真仙微笑着说道：“你说得不错，真仙五千寿，劫仙八千寿，这是现今各域公认的得道寿元之说。”
“这些仙人便是现今在世最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史书，后人若要探寻古修之事，便也只得向他们这些前人请教。”
“但还有一事，你却是不曾知晓，那就是这所谓的五千与八千之数，只是这些得道修士们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并非是他们真正的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