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
还是不承认?
承认,后续的麻烦估计能把她淹死。这老教授看着就不像善罢甘休的样子。
不承认?她刚才当着全班的面,亲口说是自己“听课得来的灵感”。
现在改口,不是当众承认抄袭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古教授得到肯定的答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学生及时扶住。
他看着唐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狂喜,有震撼,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痛心疾首。
“如此才华……如此才华……你……”他指着唐恬,又指了指教室门上“表演系”的牌子,捶胸顿足,“你怎么能去学表演!这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全班同学:“……”
方主任的脸黑了。
什么叫怎么能学表演?
表演系吃你家大米了?
唐恬也觉得很无辜。
她就是想混个文凭,谁能想到会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那个……古教授,”唐恬弱弱地开口,“我觉得表演也挺好的,我的毕业目标就是演好一具尸体。”
古教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要犯病。
“胡闹!”他吹胡子瞪眼,“写出《将进酒》的人,去做一个躺在台上的道具?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也是在侮辱这首诗!”
他当机立断,对旁边的方主任说:“小方,这个学生,我要了!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文学院的人!转专业的手续,我亲自去办!”
方主任的脸更黑了:“古教授,这是我们表演系的学生,演州来的交换生,只是来补毕业考核的。”
“补什么考核!毕什么业!”古教授大手一挥,“这种天才,还需要那张纸来证明自己吗?她应该跟着我,读硕,读博,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古典文学的研究和创作中去!”
唐恬听得头皮发麻。
读博?
她宁可回去面对她妈的拖鞋。
“不不不,古教授,我对文学研究真的没兴趣。”唐恬赶紧拒绝,“我就想赶紧毕业。”
“你懂什么!”古教授痛心疾首,“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的是什么!走,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看看真正的文学世界是什么样的!”
说着,他就要拉着唐恬走。
这节课是彻底上不下去了。
方主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柳遥曼站了出来,挡在唐恬身前,对着古教授微微鞠躬,语气客气但坚定:
“古教授,唐老师是我们蓝鲸娱乐的签约创作人,她在文州的一切行程,都需要通过公司安排。您这样突然要把人带走,不合规矩。”
“蓝鲸娱乐?”古教授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好啊!原来是被你们这种商业公司给耽误了!满身铜臭!俗不可耐!你们把一个未来的文坛巨匠,变成了写流行歌、写剧本的匠人!你们这是犯罪!”
柳遥曼的镜片后面,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古教授,螃蟹老师的每一部作品,都拥有巨大的市场价值和社会影响力,这是对她才华的另一种肯定。”
她第一次喊出了“螃蟹”这个代号。
古教授还想说什么,但“巨大的市场价值”这几个字,让他一时语塞。
他一辈子清高,最不屑谈钱。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代,钱是衡量很多东西的标准。
古教授最终没能把唐恬带走。
不是他不想。
是柳遥曼像块石头一样杵在中间,礼貌但不可撼动。
“古教授,唐老师下午还有课程安排。”
“什么课?”
“表演实践课。”
古教授的脸皱成了核桃。表演实践。四个字,每一个都让他牙疼。
但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折腾了半天,他也意识到,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强抢别系的交换生,传出去不好听。
“行。”古教授松了手,但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个。”
唐恬如蒙大赦,赶紧报了手机号。
古教授存好号码,把写着《将进酒》的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
那动作,像在收藏一件文物。
他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唐恬,眼里的惋惜几乎要溢出来。
“孩子,你好好想。我说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说完,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方主任拍了拍桌子:“行了,继续上课。”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课上了。一个个拿出手机,恨不得当场搜一下那首诗。
然而搜不到。
因为互联网上根本没有。
唐恬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只觉得后背全是汗。
她悄悄问柳遥曼:“刚才那个……很严重吗?”
柳遥曼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古教授是文州大学终身教授,文州古诗词协会会长,全国只有三个人获得过'国学传承者'称号,他是其中之一。”
唐恬:“……”
柳遥曼又补了一句:“他上一次亲自到别的系去找人,还是十二年前。那个人现在是省文联副主席。”
唐恬把脸埋在了桌子上。
完了。
她就念了首诗,怎么搞得像在文州投了颗炸弹。
这都是系统的锅。
……
另一边。
古教授快步穿过校园,直奔文学院的教研楼。
他一辈子走路都不紧不慢,今天却像个赶着去抢购的大爷,中山装的衣角都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三楼走廊尽头,文学院古诗词教研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方敏那个电话,你们也接到了吧?”
“接到了。说什么表演系出了首好诗,让我去看。我挂了。”
“我也挂了。表演系能出什么好诗?他们系的学生能把诗念通顺就不错了。”
“就是。方敏这人,啥都好,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说话的是三个人——李教授、刘教授和张教授。
都是文学院古诗词方向的老教授。
年纪最小的也六十出头了。
他们正坐在教研室里喝茶,语气里带着文人特有的倨傲。
“咚。”
门被推开了。
古教授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
“哟,老古,你怎么这副模样?跑过来的?”李教授放下茶杯,有些意外。
古教授没理他,直接走到桌前,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齐齐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自己看。”
三位教授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教授最先伸手去拿。
他是搞书法鉴赏的出身,拿起纸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什么字?鬼画符吧?”
唐恬的字,确实不怎么样。原主在演州学表演,又不是学书法的。
“别看字!看内容!”古教授一巴掌拍在桌上。
李教授被他吓了一跳,只好把注意力从字体上移开,从头念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念到这一句,他的声音就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