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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十年真相

    "父债子偿。"

    守城人这四个字一出口,牢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贺青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守城人的领子。

    "你什么意思?"

    守城人也不躲,任由贺青揪着,脸上还挂着那种慢悠悠的笑。

    "意思很简单。守门人力竭了,门就得换个人守。这城认血脉,也认命债。你爹欠的,够不够,你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自然能顶上。"

    贺青手上的力气一松,又猛地收紧。

    "我顶不顶,不劳你操心。"

    "贺青。"

    贺远山在牢里出声,声音不大,却让贺青一下子松了手。

    他扭头看父亲。

    贺远山靠着栏杆,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陆砚身上,叹了口气。

    "该说的,躲不掉了。"他缓缓道,"你们坐下,我说慢一点,别让我又咳出去。"

    宋梨和赵铁对视一眼,谁也没坐,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像是怕错过一个字。

    陆砚站在栏杆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贺远山闭了闭眼,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把一件事挖出来。

    "十年前,靖安夜巡司接到一条阴事线索,说城郊有座旧庙,底下埋着东西。"他开口,"我带人去查,没想到查出来的,是阴祠会在靖安埋了十几年的暗桩。"

    "庙不是普通的庙。"他继续说,"庙下面有个神台,神台上摆着一个瓷娃,娃娃里裹着一根头发,一片指甲,还有一小片血迹。"

    陆砚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瓷娃娃"这个词,心口忽然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掏了一下。

    "那是谁的东西?"他声音发紧。

    贺远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是你的。"

    牢外一片寂静。

    宋梨倒吸一口凉气。

    赵铁的鬼臂纹路暗了一暗,又亮起来。

    陆砚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的头发……我的血……"他喃喃道,"十年前我才多大,阴祠会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因为你出生那天,他们就在你身边。"贺远山道,"陆家不是普通人家,你自己该猜到一些。你娘生你那晚,天上打了个响雷,劈进了产房。"

    陆砚脑子里轰的一声。

    雷击殡仪馆。

    他一直以为这是穿越那年才发生的事。

    可眼下贺远山说的,分明是十年前,是"陆砚"这个原身出生的那一晚。

    "那晚打的不是普通的雷。"贺远山接着说,"是走阴道的雷。你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带着阴神种的印子,只是那时候种子没发芽,谁都看不出来。"

    "阴祠会那些人,盯着这种子,盯了十几年。"

    "他们要的不是你命。"贺远山声音沉下去,"是想拿你当容器,把你的心拆开,名字拆开,魂拆开,命拆开——一样一样地拆,再一样一样地填进阴神的东西。"

    "拆完了,填满了,你就不再是陆砚了。"

    "你会变成他们想要的那个神。"

    陆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身上镶着阴神种,也知道阴祠会一直盯着他,可从没有人这么直白地跟他说过,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心、名、魂、命,一样拆开——那不是杀人。

    那是把一个人,一点地清空,再往里头灌别的东西。

    "那庙下面的娃娃……"他艰难开口,"是他们用来'定位'我的?"

    "是引子。"贺远山点头,"娃娃里封着你的东西,他们靠这个,才能找到你魂魄的位置,一步步往里下手。娃娃越养越久,你身上的种子就越容易被引出来。"

    "我当年查到这,第一件事就是砸了那庙。"他说到这,声音里带上一点狠劲,像是十年前那股火气又冒出来了,"我带人把神台、瓷娃娃,连着庙里那点香灰,全烧了。"

    宋梨忍不住问:"那不就解决了?"

    贺远山摇头,苦笑一下。

    "要真那么简单,我就不用在这待十年了。"

    "庙能砸,娃娃能烧,可种子已经进了他身体,烧不掉,拆不出来。"他看向陆砚,"我砸庙那晚,惊动了阴路。"

    "阴神种被引子催了那么多年,已经快到能'呼唤'的地步。庙一毁,引子断了,种子没了外头的牵引,反倒直接冲着阴路去了——想自己找路出来。"

    "我拦住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可陆砚听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怎么拦的?"陆砚问。

    "用命。"贺远山道,"阴路第一次呼唤,是想直接把你的魂魄拽进去,让种子在阴路里发芽。那一晚,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靖安,我只知道,那呼唤要是接上了,你这条命就没了,不是死,是被抹掉——从生死簿上,从阴间从人间,统抹掉。"

    "我用自己的命火,顶了那一波呼唤。"

    "没让它接上。"

    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井水翻涌的声音。

    贺青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

    "所以你这十年……"

    "不止是守着这道门。"贺远山点头,"也是替他挡着,不让阴路再一次呼唤成功。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我一日不灭,阴路的门就一日不开,你身上的种子,也就一日不敢乱动。"

    "十年,我算是拿命换了他十年寿数。"

    陆砚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命途不顺,一直知道有人在暗处护着,却从没想过,那个人替他扛的,是这么重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发抖,"这十年,我以为贺远山是失踪了,是死了,谁都不知道去哪了。你要是早说……"

    "早说,你能干什么?"贺远山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当头浇下来的冷静,"你那时候刚穿过来,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我要是把这些一股脑倒给你,你除了吓瘫,能有什么用?"

    "有些事,不是靠说出来解决的。"他继续道,"是靠有人扛着,让你有时间长大,长到能自己扛得住的那一天。"

    陆砚哑口无言。

    贺青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闷的。

    "那现在,十年到了,你灯也快烧完了……接下来呢?"

    贺远山抬头,看了看牢上那十几盏灯。

    火苗一盏比一盏暗,只有最后两盏,还算亮堂。

    "接下来,门会开。"他说得很平淡,"我这条命,快到头了。"

    "我撑不住第二次呼唤了。"

    贺青猛地站起来。

    "那我顶上!"

    "不行。"贺远山几乎是吼出来的,完又是一阵猛咳,咳得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

    贺青僵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不行?我是你儿子,我流着你的血,这城不是认血脉吗?"

    贺远山喘着气,眼神却异常清醒,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这道门后面,不是普通的鬼,是十二阴神古道的第一道。你顶上去,不是守十年,是守一辈子,直到你把自己耗干净。"

    "我不能让你顶。"

    "我宁可让门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砚皱眉。

    "你说宁可让门开,是什么意思?"

    贺远山看着他,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陆砚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决心,又像是某种交易前的谨慎。

    "这十年,我一边守门,一边也在想办法。"他缓缓道,"守门守不出结果,守到我死,门照样会开。真正能解决这事的,不是继续拿命填,是找到一个能'关门'的人。"

    "什么样的人?"陆砚追问。

    贺远山盯着他,盯了很久。

    "能立己名的人。"

    "能让阴路认他,却又不被阴路拿走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陆砚听的。

    "我一直觉得,那个人,可能是你。"

    陆砚一怔。

    "我?我现在连九等走阴人都算不上,你要我关一道阴神古道的门?"

    "不是现在。"贺远山摇头,"你现在当然不行。可你身上那颗种子,是把双刃剑——它能让阴祠会把你当容器,同样也能让你,在将来某一天,借着这颗种子的力量,反过来去动这道门的规矩。"

    "前提是,你得先活着,先长起来,先把你的心、名、魂、命,一点一点都拿回自己手里,而不是被他们拆走。"

    陆砚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阴祠会一直没敢直接下死手杀他,为什么自己每次险死还生,总有些说不清的运气帮着他。

    原来不全是运气。

    是有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挡了十年的雷。

    守城人这时候在旁边冷笑一声。

    "说得挺好听。"他晃了晃手里的灯,"可惜灯就剩这两盏了,贺司主,你还能撑多久,自己心里没数?"

    贺远山看了他一眼,没理会,转头看向贺青,眼神软下来。

    "我最后想说的,就一句。"

    他看着儿子,又看了眼陆砚,声音很轻,却压得几人心口发沉。

    "你们不该来。"

    "你们一来,就等于把靖安的最后一道保险,搭在这城里了。"

    "我死了,靖安还有夜巡司,还有周掌事那批老底子撑着。"

    "你们要是也折在这,靖安就真的没人了。"

    牢上那两盏灯,忽然一齐暗了一下。

    贺远山猛地咳出一口血,身子软地滑下去,靠着栏杆,再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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