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龙觉得顾长柏大概是疯了。
旧金山的大萧条让整个加州都灰头土脸，排队领救济的队伍从金融区一直排到渔人码头。
而他的大老板，却又敲定了下一批收购目标。
比弗利山庄的峡谷地块，洛克希德的破产厂房，还有波音母公司UATC跌掉95％的股票，每一笔都是大萧条谷底才有的跳楼价，但是没人知道这几家公司会不会破产，一旦破产，钱就全打水漂了。
比弗利山庄当时不过是个洛杉矶郊外的普通小镇，除了已经开发完毕的平地富人区，北侧那些蜿蜒的峡谷和坡地几乎无人问津。
TrOUSdale EStateS当时还是一片荒草丛生的丘陵，地价低廉到连开发商都懒得去勘探。
洛克希德那边更离谱。母公司底特律飞机公司破产后，整个洛克希德进入了破产托管，厂房、专利、工程师团队，连同伯班克的厂区土地，整体打包出售，格罗斯兄弟以4万美元整体买下洛克希德全部资产、厂房、专利、伯班克厂区土地。
李芝龙去找他们谈判的时候，两兄弟感动哭了，终于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他们两个凭着一腔热血，接手了公司，可是经营的困难超乎预期，大萧条的影响太强也太长了。
李芝龙注资五万，拿下40％的股份，回来跟顾长柏汇报时顺手摊开从洛杉矶公共图书馆里翻出来的洛克希德Vega客机资料夹，封面上用铅笔画了一架单引擎飞机的轮廓，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可改装为远程侦察机”几个字。
波音母公司UATC的股票更是惨不忍睹。一九二九年泡沫顶峰时每股接近两百美元，大萧条谷底跌到七块八毛七，跌幅超过百分之九十六。
李芝龙拿了七十万美元在二级市场分批吃进了九万股，约占流通股百分之五。
顾长柏还特意打电话给麦克阿瑟，说想请他帮忙安排参观波音西雅图工厂。这个面子麦克阿瑟当然给了，陆军参谋长亲自打电话给波音总裁，说有个中国朋友想看看你们的飞机制造，麻烦安排一下。
1932年不存在美国空军（United StateS Air FOrCe），美国空军是1947年二战结束后才独立成军。当时全部空中力量分两大分支。美国陆军航空队（陆航）、美国海军航空兵（海航），二者完全独立、互不统属。
“大萧条是人家的，不是咱家的。”顾长柏带着林娥和李芝龙，驾车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一路北上。
他对林娥说：“带你去看看咱们新买的玩具。”
林娥看着窗外蔚蓝的太平洋，忽然冒出一句：“以后会不会有人给我们拍部电影，就叫《好莱坞往事》。”
顾长柏笑了笑，没有回答。
车后座，李芝龙手里还翻着那份洛克希德的收购文件，嘴里嘟囔着：“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咱老板是直接把恐惧吃干抹净了。”
此时的美国处处都是机会，七年之后，二战全面爆发之后，这些军工企业将为顾长柏带来暴利。
……………………………………
一个叫陈瑞钿的年轻人从波特兰一路飞到西雅图。
他开着他那架二手教练机，横穿了整个美国北部，中间降落四次，最终降落在西雅图旁边一座破旧的民用机场。
他的身世在华侨圈子里本身就是个传奇。
父亲是广东台山来的老华侨，在波特兰开了半辈子洗衣店。母亲是秘鲁德裔混血，所以他的五官既有东方人的清秀轮廓，又带着南美和日耳曼的血统印记，眼窝比一般中国人更深，头发带着天然的卷曲。
这种混血长相让他在美国社会里两头不靠，但他骨子里从不纠结，九一八事变之后，他和波特兰的几个华侨子弟凑钱买了一架二手飞机，自发组织了中国航空志愿队，利用周末和课余时间在废弃的农场上练习飞行，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开着战斗机回国参战。
美国陆军航空队拒绝任何非白人参军，白人教官在训练场上公然嘲笑黄皮肤学员根本不可能会飞，这就是他学飞行的动力。
远处还有另外几个华人青年，他们的飞机停在跑道尽头，机身上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航空救国”。
这群年轻人的英语带着各地不同的口音，纽约腔、旧金山唐人街的老广东口音、芝加哥的中西部鼻音，但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中国。
东北已经沦陷，华北也岌岌可危，他们不想等毕业，不想等美国发善心，只想立刻回国参战。
顾长柏在西雅图的一家中餐馆二楼请他们吃饭，现在顾家在美国的声望已经成为了华人世界的顶级。
陈瑞钿带着十几个飞行员走进来时，发现这位传说中的中国将军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身边坐着一位很有气质的中国女人，还有一个华人正在剥花生。
包厢的窗外就是旧金山湾，顾长柏劝道：“你们现在回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飞行员们愣住了。顾长柏继续说：“中国的空军现在只有一百多架能打仗的飞机，日本海军航空兵有好几百架。你们现在回去，连飞上天跟人家拼刺刀的机会都没有。你们这些人，是华侨子弟里最顶尖的飞行种子，我不让你们回去送死。我要你们留在美国，继续培养更多的飞行员。中日全面开战还有几年，我要你们在这几年里，给我练出一支中国人自己的航空队。”
陈瑞钿握了握拳头，但他没有说话。
顾长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过去：“波音P-26，美军航空队还没装备几架，我先采购十架，交给你们训练用。训练基地，油料、弹药、零件我全包。美国人叫它PeaShOOter，豌豆射手，别嫌名字难听，这是目前全美国速度最快的单翼战斗机。你们是美国第一批飞上P-26的华人飞行员，这个荣誉，没人能跟你们抢。”
陈瑞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合同反复核验，看到波音公司的印章和供货日期时，他终于确信这不是大话。
同来的飞行员们更是沸腾起来，他们刚刚还在担忧回国后只能开老旧的霍克-II型双翼机，现在却被告知将驾驶美国最新锐的战斗机。
顾长柏又补充道：“你们把飞行学校开到旧金山、西雅图、洛杉矶，我给你们出钱。所有华人家庭的孩子，只要有兴趣学飞行的，全部免学费。此外，你们要是能把那些有天赋的孩子招进来，我可以安排他们的父母姐妹去我在蒙大拿的农场、在洛杉矶的工厂、在西海岸的银行工作，全家都有饭吃饱，孩子安心学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