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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8章 这么在乎

    马朐县人民医院病房内。

    蒋阳穿着病号服,挂断张天虎的电话之后,便将手机扔到了床上。

    他走到窗台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熟练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面对省委大员泰山压顶般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的兴奋与残忍。

    省委联合调查组?

    梁华伟?

    鲍远东?

    丁振良?

    好大的阵仗啊!

    刘洋进为了保住他在海城市的政治版图,为了弄死自己这个没有背景的过河卒,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可是,那又怎样?

    这一切怕是早就被父亲算中了。

    同时,上次的诬陷只是开胃菜,一步步提升压力,慢慢就变成了如今的高压态势。

    蒋阳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赵浩那帮人办事极其干净利落。

    在现场制造完混乱、打残了郎峰之后,他们已经按照预定计划,趁着警察拉起警戒线之前的混乱,彻底撤离了马朐县。

    无论是现场的监控,还是路人拍摄的视频,都绝对找不到这帮职业打手的任何踪影。就算省公安厅就算把马朐县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我蒋阳涉黑的证据。

    至于高家湾那帮村民?

    他们本就是被高建国煽动起来的乌合之众,被抓进去之后,除了喊冤,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然,蒋阳心里很清楚,如果省委调查组真的铁了心要往狠里查,要搞政治迫害,他们完全可以动用各种手段,逼迫高建国或者刘坚才开口,伪造一份他蒋阳“作风粗暴、逼迫群众闹事”的口供。

    可是,他们有伪证,自己手里,却握着一剑封喉的铁证!

    蒋阳的目光变得极其幽深。

    他回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前往高家湾,在村支书高建国家里那番嚣张跋扈的表演。

    那不过是为了掩护自己,在高建国家客厅那把太师椅底下的横梁内侧,安装那枚微型针孔录像窃听设备的障眼法!

    此时此刻,已经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高建国是如何拿着镇委书记刘坚才亲笔签字的协议,向村民煽动闹事、预谋冲击镇政府的全过程!

    这就是我蒋阳的底牌!

    这就是我蒋阳敢于跟省委一把手掀桌子的底气!

    你们不是要查吗?你们不是要捂盖子吗?你们不是想让我背锅吗?

    好啊!那就等你们把调查结论公之于众,等你们把谎言编织得天衣无缝,等你们把所有的政治信誉都押在郎峰身上的时候……

    我再把这份录像,直接捅出来!

    想到这些,蒋阳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蒋震的保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蒋震的声音略显疲惫,明显是已经睡下。

    “爸,省委调查组下来了……”蒋阳没有废话,直接将今晚省委调查组连夜进驻、全面接管案件,以及准备拿自己开刀的严峻局势,详细地向父亲汇报了一遍。

    他本以为父亲听到这些,会为他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甚至会动用一些隐藏的关系来帮他斡旋。

    然而,电话那头的蒋震听完,却只是极其平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些?”蒋震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刘洋进派梁华伟下去,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斗争嘛,就是这样。他们现在手里握着权力,自然要用权力来碾压你。”

    “爸,他们这是要强行定我的罪啊。”蒋阳皱了皱眉。

    “定罪?定什么罪啊?”蒋震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这些所谓的省委大员放在眼里,“你手里不是握着高建国家里的录像吗?只要这东西在,他们就翻不了天。”

    蒋震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逼问的意味:“我问你,跟程小蝶的恋爱进展怎么样了?”

    蒋阳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面临政治生命终结的生死关头,父亲最关心的,竟然是自己跟一个女人的恋爱进度!

    “爸,这都什么时候了?”蒋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这马上就要被省委调查组双规了,哪有心情搞什么恋爱啊?”

    “糊涂!”

    蒋震在电话那头猛地一声厉喝,震得蒋阳耳朵嗡嗡作响。

    “蒋阳啊,你不要让我太失望好不好?你到现在都没有看清楚,在这个官场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蒋震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其冷酷的现实主义,“你以为你手里握着一个录像,就能扳倒刘洋进?幼稚了!你那点儿证据,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拿不出来,或者拿出来变成废纸!”

    蒋震语重心长,却又字字见血地剖析道:“你根本不知道婚姻对于一个体制内男人的重要性!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让你去追程小蝶?那个女孩,我是动用了极高的关系去考察过的!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好,更重要的是,她父亲程祥国,是京城的实权高官!那是能够直达天听的顶级资源!

    “你这次就算用证据扳倒了郎峰,躲过了这一劫,那以后呢?你彻底得罪了刘洋进,他在汉东省一天,你就永无出头之日!但是,如果你成了程祥国的女婿,刘洋进还敢动你吗?他不仅不敢动你,还得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蒋震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死命令:“你过了这村,以后在马朐县这种穷乡僻壤,去哪找这么好的女孩?去哪找这么硬的靠山?这件事情,比你现在面临的任何调查、任何危机,都要重要一百倍!你听明白了吗?!”

    蒋阳沉默了。

    他虽然内心里对这种纯粹功利性的政治联姻感到一丝抵触,但理智告诉他,父亲说得对。

    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没有强大的背景作为护城河,自己这个过河卒,早晚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明白了。”蒋阳咬了咬牙,答应道,“我会去追程小蝶的。”

    “这还差不多。抓紧时间,趁着这次危机,女人在男人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动心。”蒋震冷酷地传授着经验,随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蒋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虚弱和疲惫。

    他拨通了程小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了。

    “喂,蒋阳?”程小蝶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关切,“你还没睡啊?伤口还疼吗?”

    “疼倒是不怎么疼了。”蒋阳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浓浓的失落,“你安全回石榴镇了吗?”

    “还没呢。”程小蝶说,“路难走,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到镇上。”

    “这么晚还在路上……”蒋阳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心疼和自责,“我要是知道你今晚要连夜赶回来,我肯定不舍得让你这么晚过来。都是因为我,让你受累了。”

    听到蒋阳这番直白而温柔的话语,电话那头的程小蝶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作为一个从小在京城大院里长大的女孩,她见惯了那些虚伪做作的官场子弟,却很少见到像蒋阳这样,在基层摸爬滚打,却依然保持着真性情,工作拼命,对人又如此细腻的男人。

    “你别这么说。”程小蝶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工作,我知道你是个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干事。今天白天发生那么大的暴乱,你为了保护群众受了伤,我作为你的同事,肯定放心不下的呀。”

    “同事……”蒋阳苦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极其凄凉,“小蝶,我可能……很快就不是你的同事了。”

    “啊?怎么了?”程小蝶心里一惊,急忙问道。

    蒋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委屈,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

    “刚才,张天虎所长给我打来电话。省委联合调查组连夜进驻了马朐县,全面接管了案子。他们……他们准备把今天暴乱的责任,全部扣在我的头上。说是我作风粗暴,激化了矛盾。”

    “这怎么可能?!”程小蝶瞬间炸了,正义感爆棚,“今天白天的情况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那个韩大明在煽风点火,明明是郎峰自己处置失当!他们怎么能颠倒黑白,让你去当替罪羊?!”

    “在官场,没有不可能的事情。”蒋阳叹息道,“他们是省委大员,需要有人来平息舆论,需要有人来保全他们的颜面。我一个没有背景的基层镇长,自然是最好的背锅侠。小蝶,我以后……可能就不能上班了。我的政治生命,怕是要到头了。”

    听到蒋阳如此绝望的话语,程小蝶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蒋阳深夜在宿舍手洗衣物的背影,浮现出他面对刘坚才等人打压时的隐忍,浮现出他今天白天挡在群众面前的高大身躯。

    这么好的一个干部,怎么能被这群官僚如此迫害?!

    “蒋阳,你可别这么说!”程小蝶当即义愤填膺地反驳道,“清者自清!如果他们真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诬陷你,对你这么不公,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毁了!”

    感受到程小蝶情绪的激动,蒋阳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虚弱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暧昧的试探。

    “小蝶……”蒋阳轻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在乎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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