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只要涉嫌违纪违法，我们纪委，绝不姑息！”省纪委书记丁振良说。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勉强站着的县公安局长孙振东，忽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腿软了。
是真的腿软了。
省纪委书记亲自定调，要把这份报告当成政治团伙串联的突破口来查，这简直就是要他孙振东的命啊！
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在省纪委的绞肉机面前，连个渣都不会剩下的呀！
看着孙振东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梁华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身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同志们，时间紧迫。从明天一早开始，省公安厅专案组全面接管刑事案件的侦破工作，重点审查涉案村民，深挖幕后黑手！省纪委调查组同步介入，重点核查马朐县相关干部的履职情况和违纪线索！两组并行，从严查处，绝不手软！”
梁华伟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冷冷一句：“今天先到这儿，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马朐县的常委们一个个如丧考妣，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省委这次是准备动真格儿的了。
虽然在长达一个小时的会议里，几位省委大佬自始至终都没有点过“蒋阳”的名字，但是，所有的部署、所有的矛头，全都是冲着石榴镇去的！
等明天天一亮，调查组正式开查，蒋阳这个小小的镇长，怕是立刻就要被摆上省委斗争的“餐桌”，成为第一道被生吞活剥的祭品了。
一直缩在会议室角落旁听席上的石榴镇派出所所长张天虎，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着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的顶头上司孙振东，心里不禁打起了鼓：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相信蒋阳了？
蒋阳曾说过，孙振东局长是市局吕阳局长的人，是跟市委书记王安邦穿一条裤子的，有市委保着，绝对出不了事。
可是现在呢？
王安邦书记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被省委领导压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而孙振东局长，更是直接被省纪委书记几句话吓得瘫软在地，毫无血色。
这靠山，眼看着就要倒了啊！
散会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张天虎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跟在颓废的孙振东身后，慢悠悠走出了会议室。
看到王安邦在不远的窗前抽烟，两人便走了过去。
王安邦正站在窗前，默默地抽着烟。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他吐出的烟雾吹得支离破碎。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王……王书记。”孙振东走到王安邦身后，声音干涩地叫了一声。
王安邦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烟，沉声问道：“那些被抓的村民，你们到底有没有连夜突击审讯？”
孙振东赶忙掏出手机，当着王安邦的面给刑侦大队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面若死灰地汇报道：“王书记，底下人说已经连夜过了一遍堂了。但是……那些村民嘴都很硬，全都一口咬定是自发去镇政府讨要补偿款的，没有任何人承认是受了背后的怂恿。”
王安邦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这么说能行吗？！几百号人，组织得那么严密，连假摔碰瓷的老头老太太都准备好了，这怎么可能是自发的？！一定有人怂恿！这绝对是刘坚才在背后搞的鬼，是高家湾那个村支书高建国在具体煽动！”
王安邦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窗台上，指着孙振东命令道：“你现在，立刻安排你最信得过的人，去把那个高建国给我抓回来！只要撬开高建国的嘴，拿到刘坚才煽动闹事的铁证，我看省委调查组明天怎么查蒋阳！”
孙振东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听到王安邦的命令，只能本能地答应道：“是！是！我这就安排人去抓……”
可是，王安邦看着孙振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摆了摆手。
“算了……”王安邦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心里很清楚，大势已去。
梁华伟这帮人连夜杀到马朐县，就是为了抢夺案件的定性权，就是为了捂住郎峰和刘坚才的盖子，就是为了把激化矛盾的责任死死地扣在蒋阳的头上！
在省委的绝对权力面前，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挣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算现在把高建国抓了又怎样？
明天省公安厅的人一到，直接把人提走，随便做个手脚，高建国照样可以翻供。
甚至，省委调查组还会反咬一口，说海城市委连夜抓人是干扰办案、杀人灭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王安邦深深地看了孙振东和张天虎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电梯间。
看着王安邦离去的背影，孙振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连市委书记都觉得没戏了，自己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孙振东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同样脸色难看的张天虎。人在绝境中，总会本能地寻找替罪羊。
“天虎啊……”孙振东拍了拍张天虎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逼和虚伪的安抚，“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省纪委盯上了那份报告。如果明天省委调查组真的要死查这份报告，追究出具报告的责任……”
孙振东死死地盯着张天虎的眼睛：“你作为石榴镇派出所的所长，作为第一现场的负责人，这份报告可是你亲自签字盖章交上来的。到时候，你必须得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你明白吗？”
张天虎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赌一把蒋阳的底牌！
“孙局您放心！”张天虎猛地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地表态道，“这份报告就是我根据现场情况如实写的！如果省里非要挑毛病，非要处分人，没问题，出了事我张天虎一个人担着！绝对不会连累局党委，更不会连累孙局您！”
孙振东听到张天虎这么干脆地把雷顶了过去，心里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也有所缓和。
毕竟，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像这种大难临头还愿意挺身而出、忠诚老实替领导扛雷的下属，真的不多了啊！
“好！天虎，你是个好同志！有担当！”孙振东用力地捏了捏张天虎的肩膀，开始熟练地画起了大饼，“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事儿扛下来，如果他们真的针对你，给你个撤职、降级的处分，你也不要灰心。风头过去之后，我一定会找机会，再把你给搞回来的！我孙振东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下属！”
“谢谢孙局栽培！”张天虎赶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离开县委办公大楼后，张天虎快步走到停车场，钻进自己的警车里，立刻锁上了车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蒋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喂，天虎。”电话那头传来了蒋阳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蒋镇长，出大事了！”张天虎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在县委常委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蒋阳汇报了一遍。
重点讲述了省委副书记梁华伟的强硬、省公安厅接管案件的决定，以及省纪委准备拿那份报告开刀的致命威胁。
“蒋镇长，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极其不利啊！”张天虎焦急地说，“刚才王安邦书记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孙局长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还让我把报告的责任全扛下来。我感觉到了，省委调查组这次就是奔着你来的！他们说咱们的报告作废，要重新查呢！明天一早，他们肯定要拿你开刀！”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张天虎竟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充满轻蔑的冷笑。
“呵……”蒋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天虎，你不要担心。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好了。查得越深越好，闹得越大越好。”
张天虎满脸诧异，甚至有些怀疑蒋阳是不是被吓傻了。
“蒋镇长，你怎么不害怕啊？”张天虎急得直拍方向盘，“他们可是省委联合调查组啊！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一旦他们把激化矛盾的罪名扣在你头上，你这辈子的政治生命就彻底完了啊！”
“我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也知道他们想让我给郎峰背锅。”蒋阳的声音依然沉稳如水，透着一股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自信，“但是，天虎，你记住，在官场上，权力再大，也大不过证据。他们想捏死我，可以，但他们抓不住我的把柄的。”
蒋阳说：“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按照孙振东说的，把报告的责任扛下来。无论省纪委怎么诈你，你就咬死报告是真实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这几天委屈你一下，等过了这一关，我保证，你的前途，绝对不止一个派出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