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安抓了抓脑袋,似懂非懂,感觉这好难理解,不过为了学法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听道童的。
他又闭眼,按照道童教的来,只想自己本来就站在那块石头旁边,想得真切,石面上那道裂纹就在左手边,晨风从右肩吹来……
他提步。
脚底一空,好似踩进了什么虚软之物里头,整个人往前一晃。等站稳了再看,自己已在那青石前方两步处,五丈之距,一步跨去大半。
“嗬!”陆辞安低头看看脚下,又回头看看方才站的地方,满脸不可置信。
道童拂尘一摆:“差些火候,意念还不够笃定,落点偏了两步。再来。”
陆辞安精神大振,退回原处,又试了一回。这次意念更定些,一步出去正好落在青石旁边,分毫不差。
“好!”他自己给自己叫了一声好。
道童却不等他得意,指向更远处一棵歪脖子枯树:“那处,约十五丈。试试。”
陆辞安深吸一口气,凝神观想,十五丈远了些,他闭上眼便觉那枯树的细节模糊起来,树干上有几道裂皮也记不清楚。勉强定住心念,迈步……
这回脚底那股虚空感更明显,像是整个人被什么力道裹住往前送了一程。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站稳了一看,到了那枯树跟前,只偏了三四步远。
“距离越远,意中景象须越清晰。你看不清那棵树,便到不准那棵树。”道童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声音平平的,“此术精熟之后,百里之遥亦可一步而至。但前提是你的神需要先到那里,记得那处每一寸土石草木。未曾亲眼见过的地方,去不得。”
陆辞安点头如捣蒜,心想这道理倒也说得通,脑中没有的东西,自然骗不过自己的神识。
道童收了拂尘,往官道上迈步,头也不回道:“这几日你莫再骑马,只用此术赶路。一来练得纯熟,二来你那些同门骑马快则七八日方到万仙岭,你若以缩地之术行路,三日足矣。”
陆辞安一怔:“三日?”
“你耳朵聋了不成?”道童已走出数步,声音远远传来,“别磨蹭。”
陆辞安忙将包裹往肩上一甩,运起心念,盯准道童背影,默念口诀,一步迈出,脚底那股虚空感已不似先前那般生涩,身子往前一送,三丈之距眨眼便到,稳稳落在道童身后两步处。
道童脚步未停,只说了一个字:“短。”
陆辞安咬了咬牙,再凝神看向前方官道尽头一处弯折处的界石,目测约有二十余丈。他将那界石上的苔痕裂纹死死记住,闭眼迈步。
这回身子像被大风兜住送出去似的,落地时双脚踩实,睁眼一看,界石就在左手三步处。偏了些,但二十丈一步跨过,比方才已强了许多。
“继续。”身后传来道童的声音。
陆辞安回头望去,那小道士立在二十丈开外,月白道袍在晨风里微微鼓动。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方更远处望去。
如此这般,一整日下来,陆辞安从起初的十丈、二十丈,到午后已能一步跨出四五十丈去。
只是超过这个距离,落点便不准了,要么偏到路旁沟渠里,要么一脚踩进田埂上的烂泥中,狼狈得很。
道童也不多说什么,只偶尔纠正他一句“意不够实”或“落点先定再迈步”。
到了第二日,陆辞安已能一步百丈。这等速度远胜快马奔驰,他自己都觉着身子像生了翅膀一般轻快。
第三日午后,日头偏西,前方地势渐渐高了起来。陆辞安一步落定,抬眼望去,远处群山叠起,岭脊绵延如卧龙。
“到了。”道童站在他前方,拂尘指向那片山岭。
陆辞安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满面红光:“这便是万仙岭?骑马少说七八日的路,当真三日便到了!”他忍不住在地上跺了两脚,觉得自己这双腿简直比什么千里马都好使。
然而他往那岭上看去,笑意渐渐收了几分。
那万仙岭前横亘着一片白雾,浓厚如墙,将整座山岭遮了个严严实实。
雾气翻涌缓动,里头半点树影山形都瞧不见,好似一口巨锅扣在岭上,把什么都吞了进去。
陆辞安眯眼看了半晌,挠了挠头:“这雾……从外头什么都看不清楚,一脚踩进去岂不是两眼一抹黑?万一里头岔路多,走岔了可怎么是好?”
他转头望向道童,一脸疑惑:“这岭里当真能走?”
道童瞥他一眼,拂尘往前一指:“你只管直走便能走进其中。”
陆辞安忍不住追问道:“就直走?不辨方位,不认路标,不记岔口?”
“贫道说直走,便是直走。”道童已转过身去,面朝来路,显然没有要同他进去的意思,“雾中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必理会,只管往前,脚下莫停,莫回头,莫转弯。走得出,你便到了。走不出……你就再走一遍,只要你直走,是肯定能进去的。”
陆辞安见道童这副样子,疑惑发问:“你不同我一同进去吗?你不是说你也来万仙岭的吗?”
道童笑说:“贫道本就是万仙岭之中的人,进去哪需要像你一样直走,等你走出来后,自然会瞧见我在那边等你。”
话落,也不等陆辞安发言,那身形顿时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得,直走就直走。”
陆辞安紧了紧肩上包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片白雾走去。
雾气触身的一刹,凉意透骨而入,好似整个人浸进了一缸冰水里头。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已是白茫茫一片,来路全然不见。
前后左右皆是雾。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陆辞安心头一紧,旋即稳住,抬脚便往前迈。脚下倒还踏实,是土路,有碎石硌脚,并非虚空。他便把心放了几分,闷头往前走。
一刻钟过去,雾不散。
半个时辰过去,雾不散。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耳畔似有人语飘过,细碎含混,听不真切,好像有人在极远处唤他名字。
他没理会,只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