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姓雷的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我心底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他娘的,一帮老迷信!
眼下都什么社会了,火车飞机都满天飞了,脑子里装的还都是鬼啊神的,宁可信其有什么怪物,不信那只是一阵怪声,宁肯绕着墓道跑大半年,也不肯夜里下去看个究竟。
这帮人精得跟猴似的,结果全折在一个声音上头,说出去都不怕丢人。
哼!老子偏偏不信这个茬儿。
我给金胖子三人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会儿,咱下去看看。”
咋滴?
金胖子的脸一下子垮了,头皮发麻地搓着后脑勺,明显不情不愿,沉吟了半晌,嘴巴嚅动了几下:
“小神仙,你耳朵聋了?这动静你没听见啊,晚上下去……”
“咱这不是送吗?”
我言语,只是死死盯着他。
金胖子跟我对视了三秒,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点了点头,拍了一把大腿:“得,反正也是死,陪你走一遭。”
阿欢和周彤倒是没多含糊,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正合计着,雷爷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
“这年头啊,还真有急着去送死的人。”
他靠在帐篷柱子上,嘴里叼着根烟,脸色阴晴不定。
他慢条斯理地吐了个烟圈,扭头冲齐师爷说了句:“姓齐的,这些人应该不算我杀的吧?”
师爷没理他,垂下眼皮,沉吟片刻,缓缓朝我摇了摇头:“盗墓不是赌气,没必要。”
他这话的意思我明白。
齐师爷是让我先别触这个霉头,雷爷这帮人在这猫了大半年,什么事都经历过了,他们死活不肯夜里下去,那下面肯定有大问题,犯不着拿命去死磕。
我当然明白这个理儿。
但我执意要下去看看,并非赌气。
嗯,还有一部分赌气的成分在,雷爷那副嘴脸实在太招人烦了。
但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真正让我决定下去的,是那个声音。
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放在盗墓这行当里格外好使。
古墓里但凡有异象出现,十有八九都跟墓主生前的讲究、墓室的结构有关。
雷爷这伙人已经在这儿折腾了大半年,愣是找不到主墓室的门在哪儿,难道跟夜里这声音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信,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
再说了,几天后我要是还找不到入口,也是个死。反正横竖都是一刀,还不如趁现在下去闯一闯。
打定了主意,我轻轻对师爷摇了摇头,压着嗓子问道:“师爷,你跟我去不?”
师爷看着我眼神里的那团火,明显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末了,轻声问了句:
“薛小子,有把握没?”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有个屁的把握。”
齐师爷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刚要点头,雷爷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姓齐的留在这儿。”
我跟师爷同时一愣。
雷爷把烟屁股掐灭在鞋底上:“他得跟着我。你们几个爱下去送死,我不拦着,但姓齐的留下。”
他还是不放心啊。怕我们下去之后,趁着夜色从什么地方找条路溜了。
这下没办法了,师爷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无奈,最终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哎!
我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犹豫。
简单垫了垫肚子,我、金胖子、阿欢还有周彤四人重新凑到了盗洞跟前。
夜风吹过来,凉意开始贴着地面蔓延,我把手电筒别在腰上,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绳子。
金胖子和阿欢哆哆嗦嗦地搬开压在盗洞板子上头的大箱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雷爷的那帮小弟一个个躲得远远的,有的站在帐篷边上,有的缩在火堆后面,反正就是没一个人往前凑。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帮人肯定知道点啥,要不至于吓成这副模样。
金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头问我:“小神仙……下……下不下?”
我斩钉截铁:“下!”
说着,我伸手轻轻掀开了板子。
“呜——呜嗷——”
板子掀开的瞬间,那声音又从地底深处涌了上来。
夜深人静,这次的动静更明显了。
尖细、凄厉,似是有无数张嘴从墓道最深处张开,哭嚎着、呜咽着。
风声?水声?共振?
我脑子里拼命想着这些词来安慰自己,可当这声音贴着皮肤渗进骨头里的时候,什么科学解释都没用了。
金胖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小、小神仙……这不对吧,不对……”
我骂了声胆小鬼。
可我自己都能听出来,我声音里也带着颤。
事已至此,回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他娘的太丢脸了。
于是我压住哆嗦的腿肚子,率先把腿伸了下去。
“胖子,你在上面等着,板子别落下。我先下去看看情况,探探路。”
金胖子巴不得不下去,长长松了口气,赶忙点头:“好好好,我在上头给你把风,你、你小心点……不对劲就赶紧上来。”
我没再回话,抓紧了梯子的横梁,缓缓将身子缩了下去。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隐约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近,可眼前的手电筒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干了!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阶、两阶、三阶......
我感觉那动静离我近了一些。
我狐疑地住下脚步,单手抓着横梁,另一只解开腰间的手电,不断左右横扫着,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啥都没有。
算了,继续!
四阶、五阶、六阶......
差不多下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那动静又近了,差不多就在我前方的不远处回荡,像是有人站在甬道的某个拐角,正对着我哭。
这他娘的实在太近了。
我不由脚步一顿,重新举起手电筒。
嗯?
就是这一瞬间,我浑身的毛发都根根立了起来。
只见,在视线尽头的甬道最深处,浓稠的黑暗里,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立在那里。
灰白色的。
身上毛茸茸的,一人多高,像是塑像,又像是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