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山领着师爷上去了,偌大的坑室里只留下我们几个,和三个抱着胳膊的小弟。
看得出来,雷爷最大的担心点还是在齐师爷身上。
至于我们这些毛头小子,雷振山根本没放在眼里,甚至懒得再多交代一句,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墓道尽头。
“呼——”
见他终于走了,我重重呼出一口气。
此人的压迫感确实有些强,今天从起早撒尿开始,一直就没歇过脚,又是激战又是下墓,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这会儿压力源一撤,我整个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金胖子他们也凑了过来。
胖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阿欢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亮哥,压力别太大,我相信你。”
我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喉咙里却苦涩得厉害。
你们一个两个的,给我带滤镜了吧?
这种情况别说是我了,张汉卿来了也寻不着啊。
当然了,这话我没提,有些事除了自己抗,没别的办法。
歇息了好一阵,我缓缓站了起来,重重甩了甩脑袋,这才感觉放松了些许。
金胖子三人同时抬头,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摆摆手:“没事,你们歇着吧,担惊受怕了一天,我自己转转。”
说完,我不再管他们,开始在坑室里踱步。
这会儿我也想开了,什么入口、什么空洞的,有些事求是求不来的,越急越乱。
雷爷那帮人在这折腾了大半年都没结果,我要是能一时半会儿就找出来,那才是见了鬼了。
于是我把视线落到了周围的殉葬品上。
说实话,方才只是粗略扫了几眼,没太在意。
现在看起来,这间坑室的边边角角,正经堆了不少东西。
数量最多的,自然是一排排陶罐了,罐身用矿物颜料绘着各种图案,波浪、花草、灌木......手艺没得挑,个个像模像样。
不对,灌木?
灌木过分了吧。
罗布泊这种地界,即便是最顽强的胡杨,也只得单支单支地艰难生长,这陶罐可好,上头直接花了一大片灌木,郁郁葱葱,跟雨林一样。
这已经是我在这个墓里,见到的第二样不符合我们认知的物件了。
先前的猿猴也好,这里的灌木也罢。
在这里出现,扑面而来的违和感十分强烈。
我转向另一边,这里摆着些瓦罐,我随手抄起来了一个,顿时瞳孔一缩。
这上头画着更离谱的东西...
那是几棵巨大的阔叶树,叶片比人脸还大,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又拿起一个。
上面是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被密不透风的藤蔓和树木包围着。
再拿一个。
上头是女人们抱着陶罐去河边打水,男人们扛着长矛和渔网从林子里钻出来,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水边追逐嬉闹...
我一个接一个地看了下去。
通过瓦罐上支离破碎的涂鸦,我脑子里渐渐拼凑出了一副场景。
这是一座被绿意包裹的城市。
热腾腾的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城外的河水哗哗流淌,水声混着鸟叫、兽鸣。
城池后面是无穷无尽的雨林,树冠层层叠叠,从浅绿到墨绿,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的远方。
我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才渐渐消散。
这他娘的……西域小国?
西域小国不都是荒漠戈壁,靠着几小片绿洲活命吗?哪来这么大的雨林。
我被脑子里的画面惊出了一身薄汗,回头唤道:“周彤,你过来一下。”
周彤走到我跟前:“怎么了?”
我起身十分郑重地看向她,开口:
“我问你,罗布泊,不,新疆地区,在几千年前,有没有是一片热带雨林?”
周彤怔了一下,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疯了?”
“有还是没有?”
见我表情凝重,周彤打了打腹稿,回道:
“从地质上讲,塔里木中央的沙漠地区,早在白垩纪晚期就已经开始干旱了。”
“从气候上讲,这里常年年降水量不足五十毫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几千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从考古学角度看,目前塔里木周边出土的少量文物,呈现的也都是沙漠文明,黄沙、骆驼都是主旋律。”
“所以说,你讲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她说的信誓旦旦。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了,周彤分析得对,无论怎么讲,这片区域都不可能存在雨林。
可瓦罐上的画怎么解释?
难道几千年前的古人闲着没事干,全凭想象力画了一大片自己压根没见过的东西来陪葬?这说不通啊。
我正准备找几个有代表性的瓦罐给周彤瞧瞧,就听见一个小弟在那边喊
“四个小时快到了,上去吧。”
到时间了?
我跟周彤疑惑地收回思绪,走回坑室中央,朝那小弟问:“我说,四个小时到底是啥啊?为何你们非要纠结这个时间?”
那小弟咧嘴笑了笑:
“小子,你懂个甚,跟四个小时有鸡毛的关系。咱们下来那阵是下午,往后推四个小时,天就黑了。”
天黑?
我问:“天黑咋了?”
小弟没回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墨迹,赶紧上去!”
他们说着话就要上手来拉人,眼神不自觉地往周彤身上瞟。
我担心这帮亡命徒对周彤动手动脚,连忙示意胖子和阿欢,三个人把周彤护在中间,跟着他们往回走。
领路的小弟走得极快,好几次阿欢都差点被脚下的石阶绊倒。
我见他们毛毛躁躁的模样,心里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说实话,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下墓开始就一直在,这会儿显得尤为明显。
回去这段路我们连走带小跑,差不多仅仅十分钟左右就完成了。
远远地,甚至能看见盗洞上方透出来的一点天光。
“快快快,赶紧。”
领头的小弟看了眼怀表,蹦着高就往盗洞上头窜,其他几个也是完全不管我们,脚挨着肩膀,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反倒是我们四人落在了后面,摸不着头脑。
“小神仙,他们咋了?”金胖子神经大条地问。
我心跳得越来越快,那股不安感愈发浓重。
“别问了,咱也抓紧上去,这事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