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朝六耳努努嘴,“神通法术还有武艺,总得你来教吧?你们都是猴子,你教最合适。”
悟空没有接话,只朝六耳招了招手。
“小六,过来。”
六耳将妙乐给的册子收好,提着铁棒走到他面前。
八戒跟着往前凑了凑,“猴哥,你打算先教什么?”
悟空没理他,只看着六耳问道:“方才他们说了这许多,你自己最想学哪样?”
六耳抬起脸,答得还是那一句,“我都可以学的。”
悟空嘴角动了一下,忽然将脸一板,“咄!你这小六,这般也学,那般也学,却待怎么?”
六耳还没接话,悟空已经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啪、啪、啪。
六只耳朵跟着缩了缩。
悟空将手往身后一背,“罚你这几日不许用你那的神通,好好想清楚!”
六耳摸了摸脑袋,“好的,猴哥。”
悟空转身便走,到了树影外,仰头望着远处,不再说话。
八戒愣了一下,然后问道:“猴哥,你这是做甚?”
小白龙也道:“大师兄,小六说错什么了?”
沙僧连忙将六耳拉到身边,低头看看他的头,又朝悟空道:“大师兄,有话好好说啊。”
阿虎抬起脑袋,看了过去。
玄奘坐在原处,安静望着几人,没有开口。妙乐站在阿虎旁边,也没有插话。
八戒已经绕到悟空面前,嚷道:“问你话呢!说要教的是你,骂人的也是你。小六愿意学,你倒还不乐意了?”
悟空只背着手,往旁边转了转身。
八戒看了他半晌,拿他没法,又走了回来,“小六,莫理他,也不知又犯了什么毛病。”
他伸手摸了摸六耳头顶,“疼不疼?”
六耳摇头,“猴哥没用力,不疼的。”
沙僧这才松了口气,温声道:“大师兄脾气急些,却是疼你的。”
“我知道的,四哥。”
八戒又往悟空那里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猴哥虽爱动手,心里却有数。许是怕你学得太杂……”
说到这里,他伸手在六耳肩上拍了一下,“总之,你莫难过。”
小白龙补充道:“先跟我们学,旁的慢慢来,大师兄肯定也是为你好。”
六耳朝他们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看向悟空。
手仍旧背在身后。
六耳望了片刻,低下头,将铁杆兵往怀里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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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妙乐走了过来,“小六,先将兵器收好吧。总这样抱着,如何走路?”
六耳低头看了看铁棒。
妙乐伸手托了一下棒梢,“你试着收一收。它自有灵性,随你心意便可变化。”
六耳握住棒身,心念微动,两端银箍缓缓靠拢,乌沉沉的铁棒越缩越短,最后化作一根生在掌心的银色猴毛。
六耳将手凑到眼前,又轻轻握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嗯,用时再唤它出来便行。”
妙乐看着他,“往后拿出来练要小心,莫碰伤自己或者别人。”
六耳点头,“我记住了,多谢道兄。”
妙乐随后向玄奘合掌,“圣僧,东西已送到,我便先告辞了。”
玄奘起身还礼,“有劳你了。”
妙乐又看向阿虎,“虎姐,往后有事,便传话给我。”
阿虎应了一声,“好的小弟,得闲再来。”
妙乐驾起云,又嘱咐道:“小六,书先慢慢看,有不明白的,托虎姐问我便是。”
六耳应下,跟着众人送了两步。
妙乐去了。
玄奘见日头已偏,便让众人收拾上路。
悟空这才转过身,径直走到了前头。
八戒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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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坳,路又绕进林子。
六耳跟着沙僧走,遇上岔路,下意识偏了偏头,却又停住了。
他抬眼朝前望去,悟空已经拐向左边。
六耳便跟了过去。
沙僧将担子换了个肩,问道:“小六,累不累?”
“不累。”
六耳伸手扶了扶晃动的包袱,见前面的悟空没有走远,便收回手,跟上沙僧。
夕阳西下,太阳落山,一行人恰好遇见一处村舍。
小白龙上前向村民问路借宿。
不多时,庄上太公带着人便迎了出来。
玄奘上前施礼。
太公听说他们来自东土大唐,又见玄奘举止有礼,气度不凡,本想答应,目光往他身后一移,又顿了顿,有些害怕的问道:“长老,这几位……”
玄奘合掌道:“长者,他们是贫僧的弟子,虽相貌奇异,但均已受戒,是出家人。我等借宿一夜,明早便行。”
太公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老汉家还有间空置的屋舍,长老们若不嫌弃,便随老汉来吧。”
他领众人进了自家院子,指了指东边的屋,又叫家里人取来草席,送上清水。
玄奘合掌道谢。
小白龙先去扫屋,八戒、沙僧搬来草席,六耳也跟着帮忙。阿虎伏在玄奘身旁,看着几人进进出出。
屋子收拾妥当,太公又带人送来些饭食。
众人谢过,用罢饭,收拾好碗筷,便在屋内做了晚课。
六耳坐在沙僧旁边,跟着诵念。悟空坐在窗边,朝这里看了一眼,仍没开口。
待功课做完,八戒往六耳身旁一坐,“小六,今晚二哥便教你睡功。”
六耳笑道:“好的,二哥。”
八戒伸开腿,拍了拍身旁的席子,随后侧卧下来,“来躺下!我给你说怎么睡!”
“东首而寝,侧身而眠。如犬之屈,若龙之盘,一手屈肱枕头,一手直摩脐眼。一只脚伸,一只脚蜷。”
六耳依言侧卧,将手脚摆好。
沙僧从门前经过,低头看了八戒一眼,“二师兄,鞋。”
八戒低头一看,又撑着胳膊坐起来。
“知道知道,啰嗦!没看俺正教着呢!”
他蹬掉鞋,重新躺好,朝六耳比了比。
“小六,接着来。”
八戒伸手,替他将压在身下的衣角拉出来。
“松快些,莫绷着,神不外驰,炁自安然。”
六耳慢慢松开肩膀,呼吸也跟着缓了下来。
八戒瞧着,满意地点点头。
“默藏其用,息之深深,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你且试试,莫急……”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没了声音。
六耳等了一会儿,便轻声叫道:“二哥?”
身旁传来一声鼾响。
六耳睁眼看去,八戒已经睡熟,搭在肚子上的手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他也闭上了眼睛,随着方才的口诀缓缓睡去。
半夜,屋外传来几声犬吠。
六耳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