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地毯上的时轻年收回视线,低头,吻住了尤清水。
尤清水猝不及防,声音支离破碎。
他不再温柔了。
方才还耐心哄着她的那个人,此刻完全变了个样。
"等……阿年……"她抓着他的胳膊,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不要……他、他还……"
"让他看。"
时轻年咬着她的耳垂,呼吸灼热。
"看清楚。"
玄关方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烫得她皮肤发麻。
身上的温度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逃无可逃。
她说了停,求了饶,嗓子哑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但在抗议的同时身体又背叛她。
突然。
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鸣覆盖了所有声音。
意识变得越来越稀薄。
客厅的灯光在褪色,时轻年的脸在模糊,地毯的触感在远离,所有的细节都在被什么东西一层层擦掉。
有一个声音凑到她耳边。
分不清是哪一个在问。
"爱我,还是爱他?"
***
惊醒。
尤清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睡裙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浸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房间里很暗。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
空气里安安静静的,恒温系统的低鸣声均匀而遥远。
没有羊毛地毯,没有旧T恤,没有卡通龙虾围裙,也没有黑西装。
她坐在鎏金号十三层套房的床上,一个人。
尤清水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呼吸一点一点地平下来,狂跳的心脏一寸一寸地落回原位。
梦境的内容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
还有最后那句,爱我,还是爱他。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满头黑线。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一个梦里凑齐了两个时轻年。
最后还在耳边问她爱谁。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是……
尤清水放下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身上的睡裙。
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
他掌心的温度,他说话时喷在她耳边的呼吸,地毯绒毛蹭过后背的微痒
每一寸触感都纤毫毕现,真实得几乎能乱假成真。
这会儿醒了,身体里还没散干净,清清楚楚。
尤清水坐在黑暗里,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紧跟着,她又有点无语。
爱我还是爱他。
什么鬼。
这俩人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名字,同一双眼睛,心跳的频率也一模一样。
一个是系着五块钱围裙给她炒番茄鸡蛋的,一个是穿着高定西装站在会议室主位的,说到底,全是时轻年。
她的潜意识倒好,硬生生把一个人劈成两半,摆在梦里让她选。
选什么选。
有什么好选的。
都是她的。
尤清水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她没开大灯,借着门缝漏进来的那点光进了浴室,把暖色的壁灯按亮。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潮意,睡裙的领口被汗浸得深了一块。
她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抬手把睡裙从头顶脱下来,扔进脏衣篮。
睡前才换的内搭也脏了。
她面无表情地脱下来,一并丢进去,赤着脚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她仰起脸,任由水把满身的汗意和梦里带出来的燥热一层一层地冲下去。
洗到一半,她撑着墙壁,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完又叹气。
白天在商廊里四两拨千斤,把温斯顿家的千金架到四千万下不来台,转头又在段丽面前递台阶铺路,滴水不漏,游刃有余。
结果晚上做梦,梦见自己被同一个男人分成两瓣抢。
传出去,她这国际影后加清渊幕后老板的脸面,往哪儿搁。
果然还是太久没开荤的缘故吧。
水温调高了些,她又冲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点黏腻冲干净,才关了水。
擦干身体,吹了吹发尾,她从衣柜里取了一条干净的棉质内裤换上,又找了件宽松的睡裙套上。
回到床边,她鬼使神差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凌晨四点五十。
渡鸦头像的右上角,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
尤清水的指尖点进去。
对面回的是她昨晚独自吃晚饭时发出去的那句「今天忙吗」。
回复时间是零点整。
先是一个字。
「嗯。」
隔了两分钟,又来一条。
「有件事,我想和你当面聊一下。」
尤清水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聊什么。
她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悬,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落下去的只有平平常常的一句。
「好的,等睡醒后再约定见面时间吧。」
发送。
她等了一小会儿,对面没有再跳出新消息,这个点,他发完那两条大概就睡了。
尤清水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重新躺回被子里。
被子一路拉到头顶,整个人裹进去,只留一条缝透气。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梦里那两张脸又浮上来。
一个系着五块钱的卡通龙虾围裙,一个穿着肃黑的高定西装,胸前别着鸽血红。
她闭上眼,把这两张脸都按回去。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见到这个人,她要好好看看他那张脸。
看看到底是系围裙的好看,还是穿西装的好看。
再睁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已经亮透了。
尤清水摸过手机,九点二十。
置顶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还停在她凌晨四点五十发的那句「等睡醒后再约定见面时间吧」。
没有回复。
她从床上坐起来。
九点半了。
以他的作息,这个点早该醒了,十七层的会再忙,他往常也会在睁眼后先回她一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