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语气自然。
"外面三十多度,姐姐穿这身裙子,走两步就要出汗。"
"这里清清静静的,姐姐喜欢。"
时轻寒歪了歪头,像是被安慰到了。
他扭头瞄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几个黑衣人,小声开口。
"姐姐,还有件事。"
"我本来想让他们在外面候着的。"
"可他们说,得跟着进来,说能给我打下手。"
男孩眉毛皱成一个小疙瘩,"姐姐,你介意吗?"
"不介意。"
尤清水答得很快,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
她抬眼,望着男孩,笑得格外温柔。
"他们是保护小寒的人。"
"姐姐谢谢他们都来不及。"
最靠门口那个领头的男人,垂着的眼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时轻寒听了这话,显然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茶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锦缎包裹的茶具套装。
"那姐姐,我给你泡茶喝。"
"你还会泡茶?"
"嗯!"
他解开锦缎,露出里面一套青瓷茶器。
壶、杯、公道杯、茶荷、茶则——一应俱全,器型古朴,釉色温润如玉。
"我跟老师学了两年了,他说我学得很快。"
他说着,已经开始布席。
十岁的手指纤细白净,动作却出奇地沉稳。
他先用竹夹取出茶杯,逐一摆放在茶台上,间距均等,分毫不差。
然后提起铁壶,沸水注入紫砂壶中温壶。
水线细而稳,从壶嘴倾泻而下时,没有一丝飞溅。
尤清水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真实的讶异。
这手腕的控制力,不像十岁孩子该有的。
温壶的水倒入茶盂,他用茶则从锡罐中拨出茶叶——是一泡正岩肉桂,条索紧结,色泽乌润。
茶叶落入壶中,他没有急着注水。
而是将壶盖合上,双手捧壶,轻轻摇了三下。
"醒茶。"他抬头冲尤清水笑了一下,"让茶叶先在壶里热一热,香气会更透。"
三秒后揭盖,一股浓郁的桂皮香裹着焦糖的甜意扑面而来。
尤清水不由得吸了口气。
"好香。"
男孩弯了弯眼睛,提起铁壶。
这一次注水,他用的是悬壶高冲。
水柱从近一尺的高度落下,精准地击中壶心,茶叶在沸水中翻滚旋转,如同一场微型的风暴。
水满至壶口,他手腕一收,水线戛然而止,壶沿连一滴水渍都没有溅出。
合盖,淋壶。
滚水浇在紫砂壶身上,蒸汽升腾,壶面的水迹在两秒内蒸发殆尽。
"第一泡洗茶,不喝的。"
他将洗茶水倒入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分入两只闻香杯中。
"姐姐先闻。"
尤清水接过那只细长的闻香杯,凑近鼻尖。
岩骨花香,层次分明——先是炭火的焙香,再是兰花的幽甜,最后收在一缕悠长的木质尾韵里。
"第二泡才是正式的。"
男孩重新注水,这次用的是低斟。
壶嘴几乎贴着壶口,水流无声地滑入,像丝绸覆上瓷面。
出汤极快,前后不过八秒。
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倾入公道杯,汤色透亮,挂杯明显。
他双手捧起品茗杯,微微欠身,递向尤清水。
"请姐姐品。"
姿态端正,礼数周全。
尤清水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她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醇厚,回甘迅猛,舌底生津。
"很好喝。"
她由衷地说。
时轻寒的脊背明显挺直了几分,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尤清水放下茶杯,自然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伸手揉一下男孩的头发。
"小寒真厉——"
她的手还没碰到男孩的发顶。
余光里,靠窗那个领头的保镖往前迈了半步。
动作极轻,几乎无声。
但那半步的距离缩短,像一根绷紧的弦被又拧了一圈。
尤清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改了方向,落在茶台上,拿起自己带来的纸袋。
"给你带了点心,自己做的。"
她把纸袋推过去,笑容温和。
"还有一只兔子,手缝的,丑是丑了点。"
时轻寒眼睛一亮,伸手去翻纸袋。
尤清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那个退回原位的保镖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一尊雕塑。
但尤清水知道,从她进门到现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变化,都被这些人精确地记录着。
她不急。
今天本来就不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来让他们看看——
她是安全的。
无害的。
一个喜欢小孩的、温柔的姐姐。
仅此而已。
第一步,脱敏。
让他们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她出现在时轻寒身边。
习惯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递过去的每一块饼干。
直到她靠近时轻寒的时候,没有人再往前迈那半步。
"姐姐!这个兔子好可爱!"
时轻寒举着那只布偶兔,脸上笑得灿烂。
尤清水弯起眼睛。
"喜欢就好。"
这次的茶室见面后,尤清水同时轻寒的见面变得频繁而自然。
他们去过海洋馆。
隔着巨大的亚克力玻璃,幽蓝的海水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时轻寒指着一只慢吞吞游过的绿海龟,转头对尤清水笑。
尤清水顺手理了理他跑得有些歪的衣领。
不远处,穿着便衣、扮作游客的保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
手里的相机镜头偶尔扫过,却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一有肢体接触就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他们也去过手工室。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满手都是黏糊糊的陶泥。
时轻寒捏了个歪歪扭扭的杯子,尤清水则在杯沿上刻了一朵极小的小花。
保镖们守在手工室门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个在家里总是沉稳得像个小大人的小少爷,此刻正因为泥巴糊了脸而咯咯直笑。
这种无声的、细密的渗透,像温水煮青蛙。
保镖们对尤清水的防备,在一次次的“无害”接触中,终于降到了最低。
今天,尤清水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欢乐谷。
七月的午后,阳光有些晃眼,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过山车轨道摩擦的金属声。
时轻寒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戴着一顶鸭舌帽,整个人显得活泼了不少。
(请假条∶明天我表姐结婚,要去帮忙一下。可能更新不了了,在这里提前说一声,追更的宝们别等了( ー̀ε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