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扯下面膜,把脸上的精华液拍开。
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依旧是已读不回。
她唇角微微一勾。
果然。
这小孩,一定是去问大人了。
…………
果然过了快二十分钟,屏幕才"叮"地一声亮起来。
【姐姐!】
【我早就想去找你玩了!】
【一直没敢提,是因为家里管我管得很严。】
【爸爸说外面坏人多,怕有人对我图谋不轨,所以我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好多人。】
尤清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坐起身,把抱枕垫在背后。
【那姐姐在小寒眼里,是坏人吗?】
她故意这么问。
那头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当然不是!】
【我从第一次在海市见到姐姐,就觉得姐姐特别亲切。】
【我特别喜欢姐姐。】
【姐姐和那些……不一样。】
后面那句话发出来又像是觉得不太妥当,接了一个挠头的表情。
尤清水盯着那行字,眼睫垂了下来。
她想起在海市的那一面。
那个小男孩抬头看她的眼神——
干净得像一汪水。
【爸爸同意了。】
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姐姐,你来找我好不好?】
【不能我去找姐姐,要姐姐来我指定的地方。】
【而且……】
那行字停了一下,接着才发出来。
【全程会有很多大块头跟着,他们不会离我太远。】
男孩发完这条,后面又跟了一个垂头丧气的小熊表情。
【姐姐,你别嫌麻烦,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见你。】
尤清水看着那个委屈巴巴的小熊,好笑地叹了口气。
时鸿策。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能让一个十岁的孩子身边时刻跟着这样级别的安保——
果然不是普通的"位高权重"四个字能概括的。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不嫌麻烦。】
【姐姐去找你。】
【小寒说什么时候、在哪里,姐姐都到。】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连串的表情包炸了过来。
全是各种欢呼雀跃的小动物。
尤清水忍不住笑出声。
时轻年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见她抱着手机笑,挑了挑眉。
"乐什么呢?"
"小孩的事。"
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拍了拍床边。
"过来,头发吹一下。"
时轻年飞速坐过去。
尤清水拿起吹风机,温热的风裹着银灰色的发丝飞起来。
她垂着眼,神色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双杏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细密地编织着。
约定好的那天,尤清水起得比平时早一些。
她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
最后挑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袖,小高领,裙摆刚过膝盖。
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条侧辫,垂在锁骨边。
耳朵上是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
镜子里的女人,温婉,干净,亲和力满分。
像邻家姐姐,像大学里那种会主动帮学妹补习的学姐。
定好的见面地址在云隐会所。
云隐会所在京市南郊。
车开进去要过三道闸口。
每一道都有人核对身份,扫描车牌。
尤清水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她拎起副驾上的纸袋。
里面装着一盒自己做的抹茶玛德琳,和一只手工缝的布偶兔子。
推开车门,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了一下。
电梯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尤小姐您好,请跟我来。"
尤清水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楼。
门开的瞬间,一股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极长,两侧是落地的竹帘,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暖色。
尽头是一扇推拉式的木门。
女人侧身,替她拉开了门。
"请。"
………
茶室很大。
三面落地窗,窗外是一片人工造景的枯山水庭院。
白砂、青苔、几块嶙峋的太湖石。
室内陈设极简。
一张黑胡桃木的长条茶台,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留白极多的水墨。
时轻寒坐在茶台的主位后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小立领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细瘦白皙的手腕。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像是一棵刚抽了新枝的小白杨。
和线上那个会发一连串表情包、语音里带着奶音的男孩判若两人。
但他看见尤清水的那一刻,眼睛还是亮了。
"姐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茶台。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脚,规规矩矩地站定。
"小寒。"
尤清水笑着弯下腰,与他平视,"比起上一次,你长高了。"
男孩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抿了抿唇,试图绷住一个稳重的表情,可眉眼间的雀跃实在压不住。
"姐姐,这边坐。"
他伸出小手,极有礼貌地将尤清水引到对面的圈椅。
尤清水笑着走过去。
余光扫过茶室的角落——
三个人。
不,四个。
靠窗站了两个,门口两侧各一个。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站姿笔直。
其中一个——
尤清水的视线只停留了零点几秒。
那张脸她见过。
海市,公园,那个从一群保镖里走出来、把时轻寒带走的领头男人。
今天他站在最靠近茶台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
西装剪裁合体,但左腋下那个微微的凸起。
枪套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坐进圈椅里,把纸袋放在桌上。
"小寒今天好帅。"
男孩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姐姐说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时轻寒被她哄得露出小虎牙的尖尖。
"姐姐也好看。"他坐回主位,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顿了一下,突然皱起鼻子。
"本来我想请姐姐去其他地方玩的。"
"嗯?"
"但是爸爸说——"他学着大人的语气,压低嗓音,"'第一次正式见面,得隆重点,要有规矩。'"
说完自己先撇了撇嘴。
"所以就变成喝茶了。"
尤清水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是要"隆重"。
是封闭的室内,好控制。
是这种地方,一举一动全在保镖的视线里。
是为了万无一失。
尤清水垂着眼,笑了笑。
"这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