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红玫瑰酒吧门口的时候,天色刚擦黑。霓虹灯牌刚刚点亮,"红玫瑰"三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暧昧的粉色光芒,像一朵在夜里悄悄绽开的花。
谭傲天付了车费,推门下车。脚还没站稳,门口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小弟就齐刷刷地弯了腰。
"狼哥!"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恭敬。四个人腰弯得几乎平行于地面,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三秒才直起身来。
谭傲天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搞这套。程浩呢?"
领头那个小弟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浩哥在二楼,最里头的包间,都给您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谭傲天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酒吧里还没到真正上客的时辰,卡座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桌坐着人。灯光调得很暗,酒红色调为主,吧台上摆着两排擦得锃亮的洋酒瓶,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薰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他跟着小弟穿过大厅,拐过一道走廊,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
包间很大,装修得相当讲究。正中间摆着一张圆形的大理石茶几,上面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冷盘热炒都有,卖相精致,香气扑鼻。茶几旁边靠墙立着一个酒柜,里头码着五颜六色的酒瓶,白的红的洋的,从几百块到几万块不等。
程浩正坐在沙发正中间,身边挨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长发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衬托得那张脸愈发妖娆。她靠在程浩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气氛暧昧得很。
原来这女人正是酒吧的老板“红玫瑰”,没想到和程浩好上了。
听到门响,程浩猛地抬头。看到是谭傲天,他一把推开靠在他身上的女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天哥!你来了!"程浩快步迎上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堆满了笑,"快坐快坐!菜都上齐了,酒也都开好了,就等你来!"
谭傲天走进包间,目光在程浩和那个红裙女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行啊程浩,我说你急着找我喝酒,原来是有好事要跟我分享。"
程浩的脸"腾"地红了一下,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天哥你别误会,这就是……就是红玫瑰。你不是认识她吗?"
那红裙女人也站了起来,微微低着头,脸颊上带着一层浅浅的粉色。她朝谭傲天欠了欠身,声音软软的:"天哥好。"
谭傲天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往靠背上一靠。他看着程浩手忙脚乱地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不由得笑出了声:"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来查你岗的。该抽抽你的,别因为我来了就憋着。"
程浩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了一下,还是把雪茄摁灭了。他把茶几上那瓶已经开了的香槟拿起来,给谭傲天面前的杯子斟了个七分满,然后才重新坐下来。
谭傲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又飘向红玫瑰。那女人正坐在程浩旁边,姿势比刚才规矩了不少,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程浩,"谭傲天晃了晃酒杯,语气半真半假,"你老实跟我说,这老板是你从哪儿拐来的?有没有用强?"
程浩差点被自己嘴里那口酒呛着。他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天哥你这话说的!我程浩是那种人吗?人家红玫瑰是自愿的!我追求了整整三个月,送花送礼物请吃饭,什么招都用上了,她才勉强答应跟我处一处。你要是不信你问她。"
红玫瑰在旁边抿着嘴笑,声音里带着羞意:"浩哥说的是真的。他对我挺好的,我是真心愿意跟着他。"
谭傲天看着她,又看看程浩那副又急又紧张的样子,心里那口闷气散了不少。他靠在沙发里,语气松快下来:"行了,我就随口一问。你程浩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程浩长舒一口气,搓了搓手:"天哥,你这话说得我踏实多了。"
谭傲天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程浩身上。这小子比以前沉稳了不少,穿着熨得笔挺的黑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不算贵但很干净的钢表,整个人带着一股"我在认真做事"的气场。从当年那个在街边摆摊的混小子,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玄武帮老大,程浩这条路走得不算容易。
"最近帮里怎么样?"谭傲天随口问了一句。
程浩正了正神色,认真回答:"挺好的。听你的话,没惹事。场子都守着,不扩张也不收缩。弟兄们每个月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大家都挺安稳。"
谭傲天点了点头:"那就好。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程浩的眼睛:"虞绯烟那边,你跟她处得怎么样?"
程浩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狼哥你放心,我严格按照你说的,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她管她的白鲨会,我管我的玄武帮,地盘分得清清楚楚,没有起过任何冲突。"
谭傲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正经了几分:"程浩,我跟你交个底。我不是不让你做大,是不想让你做得太快。一家独大在琼海这种地方,不是好事。上面有人盯着,下面有人等着咬你。虞绯烟在那边占着一块地盘,你这边占着一块,中间隔着朱雀帮和青龙帮,谁都不好一口吞掉谁。这样反而安全。"
程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天哥,你说的道理我懂。树大招风,我程浩这点脑子还是有的。你放心,虞绯烟那边,我绝不主动招惹。"
谭傲天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朝程浩举了举:"行了,不说这些了。喝酒。"
程浩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碰了一下谭傲天的杯沿。
"天哥,敬你。"
两只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像碎了一杯子阳光。
谭傲天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甜的果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包间里暖融融的,酒香混着饭菜的热气,旁边的程浩正在给他续杯,嘴上说着最近帮里的几件趣事。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散落在地上的一把碎星星。
谭傲天靠在沙发上,听着程浩絮絮叨叨地说话,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
喝酒。什么都不想。有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