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在西伯利亚的水舱里长大,后来跟着任务在各地奔波,确实没有吃过这样的人间火锅。”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
手心里传来少女肌肤微凉却温润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极地冷香。
迎着那双毫无杂质的冰蓝色眼眸,
少年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满腹吐槽再次被这一记非常自然的直球噎在了喉咙口。
而此时的长桌周围。
正抱着小碗、鼓着腮帮子嚼着一块软糯萝卜的绘梨衣,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红发姑娘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两人叠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铜锅,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茫然。
坐在对面的苏晓樯整个人僵住了。
小天女端着刚盛好的蘸料碟,看着路明非握着零手腕的那只手,栗色的眸子里瞬间喷出两簇小火苗,白皙的脸颊迅速涨得通红。
靠在椅背上的诺诺则适时地回过头来,嘴里咬着筷子,眼睛眯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咳咳!”
苏晓樯重重地把手里的瓷碟往桌上一磕,咬牙切齿地磨着小虎牙,狠狠瞪着路明非:
“路明非!零她只是第一次学着下个菜而已!”
小天女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大声抗议,
“你....你至于抓着人家小姑娘的手不放吗?!借题发挥是吧?赶紧把你的爪子给我撒开!”
路明非看着炸毛的小天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小皇女,只得讪讪地松开手。
“行行行,我撒开我撒开。”
少年举起双手投降,顺势拿起旁边的漏勺去拨弄锅里的浮油,
“苏助理息怒,我这就用嘴教,绝不动手动脚。”
小客厅里顿时响起诺诺肆无忌惮的娇笑声,连带着绘梨衣也跟着弯起了眉眼,极夜的风雪夜里,满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而在隔壁桌,听到这动静的芬格尔一边捞肉一边探头怪叫:“师弟,需要我提供《关于双人手把手火锅教学的情感心理学指导》吗?收费只要十个学分!”
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老唐故意塞了一嘴滚烫的贡丸,烫得废柴学长原地直抽冷气。
“我对你好吧?”
“知道EVA不在,我给你喂东西!”
老唐哼哼故意道。
“你大爷的四脚青铜蛇!!!”
“哈,你个火刀男在骂谁?”
“火刀男你是在骂楚子航吗?”
楚子航:“....”
结果师兄没出声,
和师兄一桌的夏弥直接起身,
“说谁呢!”
“...”
芬格尔举手投降:“我是火刀男...”
长桌上的红油再次咕噜咕噜地欢快沸腾。
老唐在旁边扯着嗓子喊加汤,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替夏弥夹着烫熟的脆藕,负屃缩在角落里被狻猊强行灌着冰镇可乐。
在这片被称作诸神葬所的极寒冰原深处,一处展开的多功能基地车里,灯火璀璨,喧闹不休。
路明非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同伴们,回眸看着身侧的几个姑娘们。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很习惯了这样的日常了。
....
长桌上的火锅终于渐渐熄了火。
在一片满足的叹息与打嗝声中,残羹冷炙被手脚麻利的芬格尔与老唐合力收拢进清洁槽。
吃饱喝足的一众杀胚与龙王们各自散去,
楚子航拉着夏弥回了后头的隔间检查刀具,
恺撒端着黑咖啡自去连线,杨楼与几位龙君聚在角落低声探讨着阵法残卷,喧闹的小客厅在夜深之际慢慢归于安宁。
路明非刚在单人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腰背,正打算闭目养神片刻。
【陛下。】
某个佞臣日常来了。
【车马劳顿已毕,口腹之欲亦足。安逸乃销金之毒窟,陛下岂可就此懈怠?】
【检测到陛下今日神识运转尚有余力,今日课业需追加:《大秦古律金石考》通读三遍,并推演天门悬空大阵。】
【望陛下即刻挑灯夜读,莫负帝王之资。】
“....”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鬼,等会儿就看。”
站起身,端着一杯微温的大麦茶,踩着防滑地毯,缓步走到了基地车侧面那扇加厚的全景防爆观景窗前。
窗外,万载冰原的极夜静谧无声。
铅灰色的阴云被撕裂开的天堑两侧,深紫与冷绿交织的极光如轻纱般在苍穹深处缓缓舒展、流动。漫天鹅毛般的飞雪在车窗透出的暖黄灯火中无声坠落,落在那片死寂苍茫的冰海与远处倒悬的悬空冰山脚下,天地辽阔,四下唯余风雪呢喃。
少年单手插在黑色棉裤兜里,低头抿了一小口茶水,享受着这片刻不被外界纷扰侵蚀的宁静。
“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极小心的脚步声。
软绵绵的棉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还没等路明非回头。
一双套着粉白珊瑚绒睡袍长袖的纤细小手,悄无声息地从少年的腰侧环了过来。
绘梨衣整个人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少女把小脑袋埋在他宽阔温热的背脊间,毛茸茸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暗红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散落在他的肩头,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清甜草莓香气。
她没有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着他,像只在寒冬里终于寻到了唯一巢穴的小动物。
路明非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甚至没有出声打招呼,右手顺势向后一捞,左臂同时往后一托,腰腹蓦地发力,整个人顺势站直拔起!
“呀——!”
绘梨衣惊呼了一声。
双脚骤然悬空,少女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少年的脖颈,整个人轻巧地被路明非反手稳稳背在了背上。
“抓稳了没,小乘客?”
路明非托着少女柔软的腿弯往上掂了掂,笑眯眯地侧过头打趣。
绘梨衣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脖子,小下巴顺从地搁在少年的颈窝边上。
少女眨巴着清澈透亮的暗红大眼睛,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的耳垂,小脸上泛着微红,过了一小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明....我....重不重啊?”
路明非托着她稳稳地转了半个圈,语气随意极了:
“不重哦,跟背个大号毛绒娃娃差不多。”
“哦....”
绘梨衣轻轻应了一声,把脸颊往少年的衣领里蹭了蹭。
然而还没等小姑娘彻底安心下来。
路明非把身子稍微往下沉了半寸,故意叹了一口气,拉长了调子:
“不过呢....仔细想想,我们家小绘有时候其实还挺重的....”
“诶?!”
伏在背上的红发少女身子猛地一僵。
绘梨衣急了。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小脑袋,两只大眼睛里写满了无措与紧张。
少女连忙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路明非的耳朵,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
“重在哪里呀?明,以前背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重呢!”
小绘同学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在漫画和杂志上瞄到的零碎常识,小嘴微微嘟起,眼底泛起委屈的水汽:
“是不是....是不是最近在船上吃太多烤肉和泡芙了?”
她有些懊恼地收了收自己的小肚子,小声嘀咕着自我反省:
“麻衣姐姐和书上都说过,女孩子要克制食量保持体重,不然变重了....会被嫌弃的。”
少女越想越觉得难过,小手抓着路明非的风衣领子,眼巴巴地盯着少年的侧脸,生怕听到半分否定的字眼。
看着这只急得快要掉金豆子的红发小怪兽,路明非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少年把背上的姑娘往上稳稳托紧了几分,转过头,黑褐色的眼眸倒映着车窗外漫天绚烂的极光与飞雪,深邃中尽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他微微侧首,额头轻轻碰了碰少女滚烫的面颊,轻声开口:
“因为在我们家小绘....”
少年神色认真极了,看着她,
“在我心里,分量很重呢。”
“....”
极夜的风雪在窗外呼啸漫卷。
绘梨衣整个人呆立在少年的背上,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那双暗红色的清澈眸子里,所有慌乱与委屈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夏花初绽般璀璨明媚的光彩。
白皙如瓷的脸蛋“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一路烧到了耳根与雪白的颈项。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少年脖颈上的双臂,整张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了路明非的后颈窝里。
“嗯....”
小姑娘发出了一声细若蚊蝇的软糯呢喃,把少年抱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