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外面，向羽、巴郎、小庄、强子四个教官，正在指挥女兵们站好队。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白纸、签字笔，还有盖着红字的集训文件。所有女兵全都换上了新头盔，额头中间贴着一块白色的专用魔术贴，上面印着两个黑色大字：菜鸟。
小庄站在队伍最前面，扫了一眼所有人，大声喊话。
“都给我听仔细了！给你们三十分钟准备，写完立马出来集合！发的号码牌，全部贴在头盔左右两边，听懂了没有？”
女兵们齐声响亮回答：“明白！”
随后向羽和巴郎开始挨个给大家分发号码牌、空白签字纸和受训文件。
强子随后走到谭晓琳桌前，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说。
“教导员。”
谭晓琳头都没抬，语气平静。
“我现在已经不是教导员了。”
强子看着她，真心实意地劝道。
“我真觉得你没必要受这份罪，太苦了。”
谭晓琳这才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半点退缩。
“既然我主动来特战部队，就早就想好要吃这份苦。东西给我吧。”
强子见状不再多劝，将一张空白签字纸和一份红字受训文件，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
谭晓琳看都没看文件内容，拿起笔直接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强子看着她干脆的样子，有点意外，忍不住问道。
“你不看一眼内容吗？”
谭晓琳放下笔，淡淡一笑。
“这种霸王条款，看与不看都一样，没必要浪费时间。”
强子顿时服气，悄悄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小庄拿着一块88号的号码牌，走到安然面前，笑着把牌子递过去：“拿着，吉利数字，我特意给你留的。”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接牌子，语气平静：“不用，我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
小庄也不生气，乐呵呵把牌子放在她桌面上：“不收也没事，你放着备用，万一有人想换号呢。”
安然低头看了眼桌上的88号号牌，没说话，轻轻挪到桌角放好。
另一边，曲比阿卓盯着自己桌上的14号号牌，沉默了好半天，突然站直身子大喊：“报告！”
向羽立马转身走过来：“什么事？”
曲比阿卓语气执拗：“我不要十四号，这个号不吉利。”
向羽神色冷淡，带着几分嘲讽：“没看出来你还这么迷信。”
“我不是迷信，就是单纯不想要这个号码。”曲比阿卓依旧站在原地，不肯坐下。
向羽脸色冷了下来，直接给她两个选择：“我再说最后一遍，要么拿着十四号乖乖坐下，要么把牌子交出来，直接退出集训，自己选。”
曲比阿卓盯着桌上的号码牌纠结了半天，心里满是憋屈，最后还是坐了下来，脸色难看至极。
坐在她旁边的何璐看她情绪不对，心软了，拿起自己的12号号牌，打算跟她互换。
向羽耳朵很灵，立马出声：“十二号！”
何璐立刻起身应答：“到！”
“你想干什么？”向羽盯着她问。
何璐如实汇报：“报告教官，我想跟她换一下号码牌。”
向羽语气严厉：“集训纪律不是儿戏，号码哪是你想换就换的？你还是骨干，更该带头守规矩。”
何璐自知理亏，低头认错：“是，我错了。”
向羽转头看向曲比阿卓：“十四号，起立！”
曲比阿卓赶紧站起来。
“十二号、十四号，各扣五分。”向羽冷声宣布。
曲比阿卓当场不服气：“凭什么扣我的分？又不是我要换的！”
“事情是你引出来的，不罚你罚谁？”向羽态度强硬。
何璐连忙上前揽责：“报告！都是我的错，要罚就只罚我一个人！”
向羽冷冷盯着她，语气更凶：“十二号，我最烦你这种自作主张当老好人的。既然这么爱替人担责，那我单独扣你十分！再有下次，直接把你踢出集训队，坐下！”
何璐不敢再争辩，默默坐回原位。曲比阿卓也安静坐下，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不敢再违抗命令。
安然坐在队伍中间，平静地看了看自己桌角的88号，又瞥了眼曲比阿卓被攥得满是褶皱的14号，全程一言不发，低头拿起笔，干脆利落地在集训文件上签好了名字。
紧接着，所有女兵开始写遗书。向羽和巴郎站在两侧守着，不催促、不打扰，全程安安静静。
现场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格外压抑。不少女兵写着写着就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写了又划、划了又改，心里又害怕又沉重。
就在所有人埋头写字的时候，唐笑笑突然站起身，往前快走两步，当着所有教官和女兵的面，“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小庄当场看愣了，巴郎停下了动作，刚走过来的强子也瞬间定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顾长风、陈国涛、耿继辉几人刚吃完早饭过来换班，隔着十几米远就看到了这一幕。
邓振华赶紧快步跑上前，一脸疑惑：“啥情况？你们干啥了？她怎么突然跪下了？”
小庄还没回过神，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就跪了，我都懵了。”
顾长风走上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唐笑笑，语气又无奈又好笑：“我说文工团的姑娘，你这是干啥？搁这儿碰瓷呢？”
唐笑笑完全不理会他的调侃，面朝军旗的方向，双手合十，语气格外郑重沉重。
“爸妈，女儿在这儿跟你们道别。要是我在集训里出了事、没能活着回去，我就在奈何桥等着你们。对不起，女儿不孝，没法给你们养老送终了。”
说完，她认认真真低头磕头。
邓振华看得慌了，连忙劝阻：“别这样，真不至于！”
顾长风看她一脸较真的样子，想冲淡一下压抑的气氛，随口调侃：“拜父母就得诚心，磕头得磕出响声，那才叫真心实意。”
他还顺手比划了两下磕头的动作，把旁边的小庄和强子逗得偷偷憋笑。
没想到唐笑笑真的听进去了，接下来磕头的力道更大，额头磕在地上的闷响声清晰可闻。
顾长风一看玩大了，赶紧伸手拦住她：“哎哎哎！停！我开玩笑的！你搞什么啊？这里这么多人，真要出事，也轮不到你，赶紧回去坐好！”
唐笑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安安稳稳写遗书的队友，小声吐出一句：“你们都是骗我的。”
说完，她自己站起身，默默走回座位坐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执拗的绝望。
顾长风转头看向史大凡，忍不住吐槽。
“妈的，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耗子，有空你帮她看看，我真是服了。”
史大凡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无奈摇头。
“真是神经病，我怎么治啊？没办法，真没办法。”
邓振华在旁边插嘴：“那你说两句安慰的话也行啊。”
史大凡摇摇头：“我能说她肯定没事？可训练意外谁也说不准，万一真出事，这话我担不起。”
邓振华立马摆手：“行了行了，你别瞎说了。”
顾长风没再纠结这事，对着小庄几人开口：“你们几个去吃饭休息，这边交给我们盯着。”
小庄应声：“得，那我们走了。”
小庄、强子、巴郎几人陆续离开。向羽走在最后，路过曲比阿卓桌前时，特意停顿看了一眼，见她还在低头写字，便没多停留，径直走了。
邓振华没有走，走到曲比阿卓桌前，一眼看见她把刚写完的遗书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你这是干嘛？我让你写遗书，不是让你折纸飞机。”
“我没干什么。”
曲比阿卓低着头，语气平平淡淡。
邓振华看着空无一字的纸飞机，追问了一句。
“那你干嘛不写？”
曲比阿卓淡淡开口：“没有这个必要。”
邓振华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没有这个必要？”
曲比阿卓沉默两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不知道写给谁。”
这时耿继辉走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邓振华：“她是孤儿，没有亲人可以托付后事。”
曲比阿卓没说话，默默从他手里拿回纸飞机，随手轻轻一抛。纸飞机划过半个宿舍，轻轻落在地上，她看都没看一眼，坐回椅子上安静平复心情。
邓振华握着纸飞机的手瞬间僵住，心里立马满是愧疚，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另一边的田果彻底哭崩了，趴在桌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碎碎念叨。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万一我训练出事牺牲了，那也是光荣的，不丢人。”
她吸着鼻子，认认真真提前叮嘱：“妈，我要是真没了，部队发的抚恤金你一定要收下，千万别推辞，也千万别来部队闹事，不然我做鬼都不安心。”
旁边的欧阳倩本来也红着眼眶想哭，听完她这一通离谱叮嘱，眼泪直接憋了回去，又好笑又无奈：“果子你够了，哪有你想的这么夸张。”
田果一脸认真地反驳：“你不懂！我妈别的都好，就是一提钱就较真，我不提前交代好，她真能干出闹事的事！”
安然坐在她们身后，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慢慢全部划掉。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最后干脆利落签好名字，放下了笔。
何璐写完遗书，细心折整齐装进信封，慢慢压实封口，动作稳重又认真。
沈兰妮侧头看向她，轻声问：“写这么久，都是心里话？”
“嗯，没一句虚的，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何璐淡淡回道。
沈兰妮点点头，也把自己的遗书折好收好。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写完了遗书。顾长风低头看了眼手表，开口催促：“写完的全部上交，立刻去食堂吃饭，就给你们五分钟，超时的自己承担后果！”
何璐立马开口提出异议：“报告教官，这么赶时间吃饭，不符合饮食健康规律。”
陈国涛直接接话打断：“军医同志，特战训练本来就不讲寻常规矩，能有饭吃就不错了，服从安排就行。”
何璐没再反驳，默默闭嘴。
田果第一个冲出去，跑了两步突然停下，一脸疑惑：“哎？怎么没给我们准备碗筷啊？”
顾长风跟在后面，语气淡然：“你手残废了？徒手吃！现在还剩四分三十秒，抓紧时间！”
一众女兵不敢耽误，立马快步冲向食堂。
食堂的桌子上摆着包子、馒头和白粥，果然一双碗筷都没有。田果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她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口没吐。
欧阳倩有样学样，抓着包子一边吹气一边啃。唐笑笑掰开馒头快速往嘴里塞。安然、谭晓琳几人也都放下所有讲究，徒手快速吃饭。
顾长风站在食堂门口盯着：“还有三分钟！加快速度！”
女兵们瞬间提速，有人端着粥直接仰头灌，有人拿包子蘸着粥快速啃，场面又急又利落。
田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感慨：“值了！能吃上热乎包子，就算训练再苦、再危险也值了！”
站在门外的强子听得一清二楚，探头进来调侃：“刚写完遗书感慨生死，现在吃得倒挺起劲？”
田果抬头回他：“那能一样吗！遗书是后事，包子是当下的饭！”
强子被她逗笑：“那你慢点吃，还能吃下一顿。”
很快，女兵们陆续吃完走出食堂，不少人嘴角沾着馒头碎屑，边走边用手擦掉。
顾长风站在食堂台阶上，静静看着这群满身疲惫、硬撑坚持的姑娘，没有立刻喊集合，给了她们一点短暂的喘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