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迭儿焚毁大元礼乐器物,废除中原官制,重分草场厚赏瓦剌,草原彻底割裂为阿里不哥一系与忽必烈遗脉两大阵营。严苛搜捕政令遍布每一片草场,凡是曾侍奉天元汗脱古思帖木儿的朝臣、旁支宗室,要么惨遭骑兵捕杀,要么举家逃亡。无数北元旧臣、宗室子弟、牧民不堪苛政屠戮,成群结队向南奔赴大明北疆边关,掀起一波大规模归降浪潮。
一、戈壁流民络绎南下,昔日公卿沦落荒野
秋风吹遍漠南戈壁,黄沙漫天,一条绵延数十里的逃亡长路横贯荒原。沿路随处可见破损的毡车、瘦弱牛羊,衣衫褴褛的蒙古牧民、身着残破官袍的北元旧臣扶老携幼,蹒跚向南而行。
前北元礼部尚书阿剌罕牵着自家年幼孙儿,走在人群前列,一身绣着云纹的朝服早已被风沙磨破,靴子开裂,脚掌布满血泡。身旁昔日中书省郎中帖木儿勒紧缰绳,满面愁容。
帖木儿长叹一声:“尚书大人,想当年我们随先帝坐镇大都,锦衣玉食,万国来朝。如今不过数年,先帝、太子惨死,国号尽废,我们竟落得这般流亡求生的下场。”
阿剌罕抬头望向南方天际,眼底尽是悲凉:“皆因黄金家族手足相残!也速迭儿为坐稳汗位,凡忽必烈旧臣一律视作眼中钉,稍有迟疑便是全族诛杀。留在漠北,早晚难逃刀兵,唯有投奔大明,方能保全家中老小性命。”
一名宗室旁支少年,身上还留着皇室佩戴的银饰,咬牙插话:“我先祖乃是忽必烈次子,世代驻守漠南草场,如今阿里不哥后裔传令,要将我们这支宗室尽数发配极北冻土,永世不得回归故土。同宗骨肉,何以相逼至此?”
队伍里一名老牧民垂泪附和:“我们世代放牧土剌河畔,从未参与朝堂纷争,只因当年接济过先帝溃兵,便被划入叛党名册,再不逃,明日骑兵便会抄杀帐篷。”
人群之中,有人畏惧大明会加害蒙古人,低声犹豫:“中原汉人素来仇视蒙古,我们举族前去归降,会不会被关押、发配苦役?不如向西逃往西域。”
阿剌罕摇头劝解众人:“洪武初年至今,无数草原部族归降大明,朝廷皆划拨草场、粮食安置,从未无故屠戮。反观西域察合台汗国,如今自顾不暇,瓦剌骑兵又扼守西路要道,西行之路早已断绝,唯有大同、宣府边关才是生路。”
一众逃亡之人听罢,再无异议,互相搀扶,加快脚步向明边赶去。
二、宣府守将接待降众,连夜快马奏报南京
宣府镇城外,明军戍卒望见远方大批流民赶来,立刻关闭城门,弓弩手上城戒备,守将郭英亲自登楼喊话。
阿剌罕带领所有逃亡之人齐齐跪倒在护城壕外侧,高举当年北元中书省残存印信,高声呼喊:“我等乃是北元旧臣、宗室、牧民,不堪漠北也速迭儿暴政屠戮,愿举国归附大明,永为中原藩民,恳请将军开城收容!”
郭英细看下方人群,男女老幼数千人,兵器尽数丢弃,无半分战意,当即下令放下吊桥,派出士卒接引众人入城。
城内腾出多处空营房,分发干粮、皮袄、草药安顿流民,郭英于将军府设宴接见阿剌罕等前朝官员。
宴席之上,郭英开口问询漠北近况:“如今土剌河汗廷局势如何?也速迭儿是否有兴兵南下劫掠边关的打算?”
阿剌罕据实尽数禀报:“也速迭儿刚废大元国号,全力打压忽必烈宗室旧部,草原内部人心涣散,瓦剌与本部只是暂时结盟,草场分配之事早已生出嫌隙,近两三年绝无余力兴兵南下。如今漠北分三路逃亡势力,北遁山林的幼主残部、西避戈壁的游离部落、南下归明的我们,草原再无统一之力。”
帖木儿补充道:“阿里不哥后裔依靠瓦剌撑腰,看似强盛,实则,民心尽失。无数牧民不堪严苛搜捕法令,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部族前来归降。”
郭英听完,心中了然,当夜亲笔书写密折,将漠北内乱、数千北元宗室百官归降一事详述,派遣加急驿卒,星夜奔赴南京呈送朱元璋御览。
三、南京朝堂论处置降众,朱元璋定下安抚分化之策
数日后,奏折送入奉天殿,朱元璋召集文武大臣议事,传阅郭英送来的奏报。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此次归降蒙古人口多达数千,其中皇室旁支数十人、前朝官吏二十余员。若是尽数安置内地,耗费粮草土地甚多,不如划分河套边缘荒地,令其放牧自给,减少国库损耗。”
御史随即上奏,持反对意见:“蒙古皇室旧臣心念黄金家族,恐暗藏反心,应当拆分各部,分散安置于江南各地,严加看管,避免聚集一处滋生祸乱。”
朱元璋端坐龙椅,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定策:“朕观漠北形势,黄金家族自相残杀,元气大伤,如今大量部族主动归降,正是分化草原的良机。不可严苛打压,令关外其余蒙古部族心生畏惧,断绝归附之路。”
他逐条下达旨意:
第一,区分普通牧民与宗室官员。寻常牧民安置于大同、宣府外围河套草场,划拨牛羊种子,免除三年赋税,自主放牧;
第二,北元宗室旁支、前朝文武百官迁入北平城集中安置,赐予宅院良田,授予闲散虚职,按月发放俸禄,加以笼络;
第三,允许归降蒙古人保留自身习俗,但必须登记户籍,接受大明卫所管束,不得私下互通漠北汗廷;
第四,将朝廷安抚降众的政令传至北疆所有关隘,广而告之,吸引更多不堪也速迭儿暴政的草原部落前来归附。
李善长躬身称赞:“陛下此策恩威并施,既安抚归降之人,又离间漠北各部,不出数年,蒙古势力必然持续瓦解。”
朱元璋微微颔首:“成吉思汗当年横扫四海,子孙却自相屠戮,天厌蒙古,大明只需顺势安抚,便可坐收北疆安宁。”
四、降臣定居中原,遥念草原故土,目睹黄金基业崩塌
北平城内,朝廷为归降的北元宗室、旧臣修建连片宅院。阿剌罕站在院落门前,遥望北方连绵群山,心中五味杂陈。
帖木儿走到他身侧,低声叹道:“我们如今安居中原,衣食无忧,可躲在贝加尔湖苦寒山林的天元汗幼子,日日躲避搜捕,衣食难继,同宗之人,两种境遇。”
阿剌罕长叹:“天命如此,忽必烈传下的大元基业,早已葬送。也速迭儿占漠北,幼主藏北荒,我们归中原,昔日统一的蒙古帝国四分五裂,成吉思汗当年纵横天下的宏图,尽数化作泡影。”
一名年轻的宗室子弟手中握着一枚小型黄金令牌,那是先祖传下的信物,他摩挲着令牌双目泛红:“昔日黄金子孙四海臣服,如今四散飘零,或死于刀下,或藏匿荒山,或寄人篱下,何等凄凉。”
众人沉默无言,心中清楚,只要阿里不哥一脉执掌漠北,忽必烈正统血脉便永无重返草原之日,流落中原的他们,此生再也无缘故土草场。
五、漠北汗廷听闻大批人降明,也速迭儿暴怒加剧清算
土剌河可汗大帐,斥候带回数千北元旧臣宗室南下归明的消息,也速迭儿勃然大怒,一掌拍碎面前木案,杯盏碎裂满地。
瓦剌首领马哈木上前劝谏:“可汗,大批百姓官员逃亡,皆因搜捕政令太过严苛,不如稍减法度,安抚民心,遏制逃亡之势。”
也速迭儿怒火难平,厉声呵斥:“这群忽必烈旧人,心中始终不认我这个蒙古可汗,宁可投奔中原大明,也不愿臣服本部!今日若放宽法令,日后只会有更多人叛逃。传令全境,增设巡骑,但凡有举家南逃迹象的部族,即刻围剿,尽数羁押!”
自此,漠北各地巡查骑兵数量翻倍,关卡盘查愈发严苛,草原牧民行动处处受限,人心越发背离阿里不哥汗廷,东西瓦剌、东部鞑靼部族之间的隔阂持续加深,为后续长久对峙埋下更深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