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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12章 利连则怨及,怨及则力分

第412章 利连则怨及,怨及则力分

    野利旺荣侧席,耶律齐一直端坐未起。

    方才野利旺荣侃侃而谈之际,他只低头饮酒。

    待到四方屏成,野利旺荣孤立殿心

    这位方才还置身事外的北朝使臣,终于是搁下了酒杯。

    “野人,终究是野人。”

    野利旺荣闻言面色微变,却又发作不得。

    因为耶律齐已不待他,搁下空杯,长身而起

    面朝御座,整袍端容,拱手一揖:

    “契丹耶律齐,方才失仪,伏请圣天子宽宥。”

    不解释,不辩白,只一句“失仪”。

    方才他骂野利旺荣“野人”,满殿皆闻。

    可他此刻请罪的,不是“骂人”,而是“失仪”。

    骂人是私事,失仪是公事。

    私事不必请罪,公事才须伏请。

    一字之移,轻重自见。

    “契丹本不该于此事多言

    西陲之事,与我北境隔山隔水,素无干涉。”

    耶律齐略顿,目光转向野利旺荣

    “野利旺荣,今日是奉天殿赐宴,大周天子设此盛宴款待四方来客,正显天朝怀远之恩、待客之诚。

    我等身为使臣,远涉千里而至,所为何来?

    朝天子、叙盟好、通有无。

    某以为,今日觥筹之间,当言和、言贡、言节庆

    至于其余诸务,有国书在,有仪轨在

    何必坏此杯中之礼,污此奉天之宴?”

    一手先罪后言将政治分歧化为了礼仪之争。

    野利旺荣在谈国事,耶律齐便将他拉回到宴席的规矩里。

    谈国事,野利旺荣尚有争辩之力

    失礼于人前,却是无法辩驳的罪名。

    这便是外交辞令的手段之一。

    不仅化解了可能的争端,更在无形中为大周天子献上了一份“维护天朝体面”的台阶。

    片刻,帝略抬手,声调澹然:“安坐。”

    耶律齐直身而立,不再看野利旺荣一眼,退回席间,重新落座,执壶自斟一杯,慢慢饮着。

    野利旺荣仍立于殿中,进退两难。

    同时,心知对方明显退意让阶,秦晏便不再追问亦坐回席间,端盏啜茶,如无事人。

    野利旺荣的目光在殿中逡巡一遭后

    终是垂下那三绺长须,躬身一揖:

    “小臣酒后失言,伏请圣天子宽宥。”

    “宽宥?呵呵。”周景帝没有看他,反之冷笑

    “尔党项使臣,今日所言,非酒后失言,是借酒言兵。”

    这四个字,定罪之重,满殿皆惊。

    野利旺荣猛然抬首。

    周景帝已不再看他。

    帝目缓缓扫过诸蕃席间。

    “今日赐宴,本是朕与诸邦共叙盟好。

    然有人以宴为阵,以酒为刃,坏我一殿和气。”

    “既如此,今日之宴,不必再续。”

    “诸蕃使臣......”

    王承在侧,已会其意,趋前半步,拂尘一横,扬声宣道:

    “圣上有旨!!”

    “诸蕃使臣,暂退侧殿,候旨再宣。”

    此言一出,非止党项,而是诸蕃皆退。

    这意味着党项之失,连坐了诸蕃。

    也意味着大周天子将今日殿上这一笔账,结结实实地记在了党项头上。

    今非野利旺荣一人失仪,乃党项坏了大周与诸邦的体面。

    要知道,今日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有事相求?

    朝鲜等着大周准其增贡,安南盼着大周调停边衅

    琉球仰仗大周海防庇护,东瀛更是盯着大周的勘合贸易

    每个人都有求于大周,每个人都在等宴后单独觐见的机会。

    如今宴席一散,党项一颗老鼠屎,坏了所有人的汤。

    《韩非子》曰:“明主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

    周景帝借诸蕃之利以制党项。

    这便是帝王术中的“连坐连利”

    利相连则怨相及,怨相及则力自分。

    .......

    诸蕃退去,独留众官。

    其意,众人深知。

    .....

    “诸卿方才之事已闻,朕该当如何?”

    闻帝言,文官班列之首,沈端站起身来。

    “陛下,臣有一言。”

    周景帝目光微抬:“讲。”

    沈端直身,声调沉厚:“党项以‘西境烽火’相胁,正说明其心虚。

    若真有把握,何须言语?

    兵者诡道,其言愈厉,其备愈虚。

    臣以为......

    当以强硬对强硬,示之以威,则彼不敢轻动。”

    魏逆生坐在吏部席间,等沈端语落的余音散尽,方才缓缓站起。

    “陛下。”魏逆生行至殿中

    “臣以为,沈相所言,不可全从。”

    沈端眉梢微动,没有回头。

    魏逆生续道:“党项在西,契丹在东。”

    “两线并举,则我大周首尾不能相顾。

    臣前在苏州时,曾上疏论甘肃辽东之事。

    甘肃三镇,乃癣疥之疾,辽东契丹,乃腹心之患。

    今若急于在西境兴兵,则辽东必动。

    彼时,我大周何以两线作战?

    若此必入其陷阱!”

    说罢,略顿,目光平视御座:“臣以为,当先稳住辽东,使契丹不敢南顾

    而后徐徐图甘肃,待边备充实,方可一战而定。

    否则,仓卒用兵,恐重蹈前唐开元之覆辙。”

    殿中微有骚动。

    兵部班列中,宋岳面色沉凝,其掌兵部多年,深知魏逆生所言:

    两线作战,的确是大周最不敢触碰的底线。

    就在这时......

    “陛下!!”寇元缓缓站起身来。

    “臣倒以为,今日之患,不在外蕃,而在内廷。”

    这话一出,沈端,宋岳,魏逆生皆回首而观其人。

    不是,这时候你还玩那一套???

    寇元续道:“党项何以敢在赐宴之上以‘烽火’相胁?

    契丹何以敢在朝会之外暗自观望?

    皆因朝廷用人不明、赏罚不清,边关积弱已久,使臣傲慢有恃无恐。

    外蕃所见者,非大周之威,乃大周之隙。”

    他转过身来,目光终于落在魏逆生面上

    “吏部掌天下铨选,文选司掌官员升黜。

    边关积弱,岂非用人不明之果?

    赏罚不清,岂非考功失职之咎?

    臣请陛下,革新吏治,罢免庸才,使边镇得其人,使赏罚得其当。”

    语罢,寇元躬身一揖,退回席间。

    “革新吏治,罢免庸才”

    刀锋所向,正是魏逆生掌管的文选司。

    清流误国,实名不假!!!

    可清流非清流,自有清者!

    都察院席间,王堪大步踏出,行至殿中。

    不持酒杯,不执笏板,只一身绯袍,朝御座单膝跪地

    “陛下,寇阁老妄言也!!!”

    帝目光微凝,示其话续。

    王堪直身,声调骤扬:“寇阁老言:边关积弱,赏罚不清。

    臣以为,此言不假,却不尽然。”

    他转向寇元:“边关将士寒衣不足、抚恤拖欠,户部年年有账。

    这不是‘用人不明’,这是‘用之而不养之’。

    周铨之功,满朝皆知

    周铨之滞,吏部有档。

    赏罚不清者,非吏部之责,乃兵部与户部推诿之果!”

    王堪霍然转向御座,声愈高,色愈厉:“臣以为!”

    “今日当断三事:其一,追封周铨旧功,明其资历,使边将知朝廷不忘血战之人

    其二,严惩党项狂妄,当斩其使,不可使蕃使在赐宴之上以兵戈相胁而不受其罚。

    其三,整饬边镇军备,拨足军饷,使将士无后顾之忧。

    无后顾之忧,自引而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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