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纯粹是书生之见！”
外商投资服务中心主任李泰和听不下去了，反驳道：
“周教授，吴厂长，你们在这儿挑肥拣瘦，说什么欧美一流巨头。
这几年市里没组织你们去跟通勇、太众等企业接触吗？
接触了不下十次！
结果呢？
还不是没有合作成功！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当代汽车这个突破口，你们端起老国企的臭架子来了？
北方汽车上半年的亏损额都破了三个亿了，连工人的养老保险都快交不起了，你们拿什么去跟魔都比面子？！”
“亏损那是暂时的市场波动！
不能因为一时困难就自降身价！”
周明远梗着脖子回怼。
在这些国企技术人员看来，学习的目标应该的欧美日几个顶级企业，只有和他们合作才是市场换技术的最好选择。
他们并不觉得发展较晚的寒国车企能够比自己这边技术有多大的区别。
都是引进一流车企技术的拙劣模仿者和组装厂罢了。
但在负责招商引资的官员看来，一个百亿级别的项目首先就是巨大的成果。
更何况在普通人看来，全球十大级别的车企已经是顶级企业了，怎么可能拿不上台面呢。
北方汽车副总经理顾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当然是支持市里的决定，但是面对周明远这样的老资格，他根本管不动。
主位上的柳彦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义从经委专家库里请来的专家，居然在关键时刻跟他唱反调！
下周一寒国人就要到了，自己内部先为面子问题吵翻了天，这要是传出去，市府的威信何在？
柳彦刚要开口强行压下周明远的气焰。
一直安静看着众人争论的陈浩，看向周明远说道：
“周教授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得国的太众、大漂亮国的通勇，还有岛国的笨田、风田，在技术底蕴和品牌溢价上，确实是一流，比寒国的当代汽车强出一大截。”
听到陈浩居然顺着自己的话头说，周明远愣了一下。
柳彦和宋昭等人则是愕然转头看向陈浩。
但陈浩很快反问道：
“太众和通勇确实是一流，但问题是之前你们去谈的时候为什么合作不了呢？
很简单，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们，也没兴趣合作。”
这话一出，北方汽车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周明远立刻怒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北方汽车怎么了？”
陈浩平静地看着周明远，缓缓说道。
“周教授是搞技术出身的，那咱们今天就不谈虚头巴脑的面子，只摆事实，讲数据。
放眼全球汽车产业，公认的六大三小在咱们龙国是个什么布局？
德意志的太众，八十年代就进了魔都，九十年代初又去了春城。
一南一北两家合资厂，早就把产能和市场喂饱了，人家还会来京都建第三家厂吗？
很显然不会。
大漂亮国的通勇，四年前落户魔都金桥，现在别克轿车卖得正火，人家会把资源分给不京都吗？
肯定也不会。
岛国那三家，笨田扎根羊城，风田早就在津门布好了局，日产正在跟鄂省的二汽谈判。
至于发国的标志也在江城发展了快十年。”
陈浩每点出一个名字，周明远和那两个北方汽车高管的脑袋就往下低一寸。
刚才说的城市很多都不如京都，却已经和这些巨头合作了。
而京都却没有真正获得巨头的认可，除了政策力度不一样，关键的原因还是其他城市的车企更强。
这些全是业内公开的信息，只是北方汽车内部一直装作看不见而已，从来不认为自己不如其他车厂。
“全球一流的车企在龙国早就名花有主了！
咱们京都的汽车工业，在过去十年的合资浪潮里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早就错过了跟欧美日一线巨头联姻的最佳窗口期！
现在的北方汽车，手里有价值的就是一张轿车生产资质和一堆造轻型卡车的老旧机床。
既没有轿车研发平台，也没有成熟的供应链体系，账上还背着几十亿的银行坏账。
在太众和通勇那些巨头眼里，现在的北方汽车不是什么有四十年历史的老牌国企，而是一个随时会爆雷的烂摊子！
人家宁可去长三角从零开始建厂，都不愿意来趟这浑水！
周教授，这就是现实。
认不清自己，还做着让世界第一梯队三顾茅庐的美梦。
这不是什么坚守底线，不过是关起门来刻舟求剑罢了！”
“你……”
周明远手指抖个不停，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拿不出好的证据。
旁边的总装厂厂长吴立伟更是低头不敢看陈浩，担心别把自拉出来批评。
柳彦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李泰和与宋昭心里则是痛快多了。
这帮国企老顽固平时仗着资历老，又退休了无所顾忌，在委里开会动不动就摆谱，今天总算让人怼的哑口无言！
陈浩没有给周明远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说过当代汽车是全球最好的车企，但它对眼下的京都和眼下的北方汽车而言，却是最好的选择！
正因为当代汽车在欧美被一线巨头压制，他们比任何一家跨国巨头都渴望在龙国市场杀出一条血路！
太众和通勇来龙国，一副来施舍的样子，技术封锁得死死的，连一颗螺丝钉的标准都不允许我们改动。
而当代汽车是在压力驱使下来龙国，他们的心态是不一样的！
只有跟同样渴望破局的后来者合作，咱们才能在谈判桌上拿到百分之五十的对等话语权，逼着他们把亚洲研发中心和零部件供应链搬到京都来！
放下面子，抓住最后一张进入主流轿车市场的船票，用寒国人的资金和平台把京都自己的汽车产业链养活。
这才是唯一的弯道超车之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原本只盯着招商引资去的官员们，没想到陈浩想的这样深远。
此刻大家对于供应链的理念还没有那么普及。
很多时候招商引资只是奔着企业主体去的。
不像未来各地政府都在打造链主企业，甚至是有主管领导担任链长。
周明远作为技术专家，其实对于陈浩的话他是能够理解的。
这也让他更加郁闷，面子和真相之间的冲突让他有些头疼。
最终他只能一句话不说，假装看起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