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莲出了铺子，站在街上，日头晒着，可心里头凉了半截。
二十文一份，她得做多少块才能攒够嫁妆银子？
一百份儿才二两银子，刨去材料钱，净赚不到一两。
这些日子多亏了三嫂对她的照顾。
她这些天在侯府里折腾，偷耳坠子、抢点心、说酸话。
往汤里下药的事虽然没查实，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她一直觉得乔晚棠对她好是应该的，她是谢家的姑娘，侯府养她是本分。
可如今她才知道，乔晚棠对她好，不光是本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小心眼儿。
回府后，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去了乔晚棠的院子。
乔晚棠正在看账，见她进来，放下笔。
“晓莲来了？坐。”
谢晓莲在她对面坐下，先没说自己找铺子的事，反倒谢起乔晚棠来。
“三嫂，我今日去吴掌柜铺子里问了行情。人家说外头点心基本十文到十五文一份，吴掌柜给我开二十文，还是看侯府的面子。我这才知道，三嫂的茶庄给我一两一份儿，是压了茶庄的利让给我。”
乔晚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三嫂，”谢晓莲继续道，“我这些天在府里做了些糊涂事，你也没撵我走。我挣银子，你还压着茶庄的利让给我。我心里头都知道。”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三嫂，我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我娘老说大户人家瞧不起穷人。”
“我来了侯府之后，心里头也这么想过。可如今我明白了，三嫂待我，跟旁人不一样， 是真心待我好的。”
乔晚棠放下笔，看着她。
她心里头有些意外。
谢晓莲这些天在府里折腾来折腾去，她看的分明。
她本想着把谢晓莲嫁出去就算了，侯府清净，谢晓莲也有个去处。
可如今谢晓莲站在她面前，说了这番话，倒让她另眼相看。
这姑娘，跟她娘不一样。
“晓莲，”乔晚棠开口，“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谢晓莲坐下来。
乔晚棠缓缓开口道：“你这些天在外头跑，知道行情了。你挣的是手艺钱，可手艺钱挣不过铺面钱。”
“人家铺子有铺面、有伙计、有客源，你只有一双手。你做得再多，也挣不过人家。”
谢晓莲点了点头。
三嫂说的很有道理。
可她没有能力开铺子啊。
“可你要是自己开一间铺子呢？”乔晚棠看着她。
谢晓莲愣了下，“我......我开铺子？”
乔晚棠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手艺好，梅花酥、枣泥饼都拿得出手。你缺的是铺面、客源。”
“茶庄里卖点心，卖的是茶庄的客人，不是你的客人。”
“你要是自己开一间铺子，做精品点心，针对大户人家，把点心做得精致，包装做得漂亮，一份卖一两银子，也有人买。”
谢晓莲瞪大了眼睛，“三嫂，之前在茶庄卖一两，是您照顾我，可要是卖给外人，谁会买啊？”
乔晚棠解释道：“京城的贵妇们买点心，不光是吃，还得好看，有格调。”
“你换个样式，做成花鸟形状的，用锦盒装着，系上绸带，卖一两银子一份，有人买。办席面、送礼、节庆，都拿得出手。”
谢晓莲听的激情澎湃。
可一想到自己没有银子没有能力，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可是三嫂......我......我没银子开铺子。租铺面、请伙计、买材料，都得要银子。”
“我借给你。”乔晚棠说，“铺面我帮你找，本钱我先垫着。你挣了银子再还我。”
谢晓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嫂……”
她万万没想到，三嫂竟然肯借银子给她开铺子？
“不过有一条，”乔晚棠看着她，“铺子开了，你得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干得好，银子挣了，嫁妆备了，爹娘也能接来。你干不好，银子赔了，我可不管。”
谢晓莲站起来，走到乔晚棠跟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三嫂，我......我......我一定好好干！我挣了银子，分一半给你！”
乔晚棠被她攥得有些疼，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分一半不用。你把本钱还我就行。”
“那不行。”谢晓莲认真道，“三嫂帮了我这么多，我分一半给你，应该的。”
乔晚棠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下。
“行。分一半就分一半。”她拍了拍谢晓莲的手，“不过你先把铺子开起来再说。”
谢晓莲用力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三嫂，谢谢你。”
乔晚棠摆了摆手。
谢晓莲走了之后，乔晚棠坐在桌前，把账册合上了。
她心里头想着，女子不必为难女子。
谢晓莲想过好日子，有这份心，也有这份感激，多帮她一把，也没什么。
周氏听说乔晚棠要借银子给谢晓莲开铺子，特地过来了解情况。
“棠丫头，”周氏终于开口，“我听说你要借银子给晓莲开铺子？”
“是有这个打算。”
周氏皱了皱眉：“借多少？”
“铺面租金、装修、家伙什、头一批材料，加起来大概几百两要的。”
周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棠丫头，我知道你心善，可晓莲这个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来府里这些日子，闹了多少事？”
“她娘当年在谢家村就是那个德行，占了便宜还卖乖。晓莲随了她娘，你借银子给她，万一她拿了银子不好好干，或者干了一半撂挑子，你这银子不就打了水漂？”
乔晚棠给周氏续了杯茶，放到她手边。
“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那你还借？”
乔晚棠说，“娘，晓莲这个孩子，的确是自私了些。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可您想想，她为什么自私？”
“她在建州逃难那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跟着她爹娘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到了侯府，看着晓菊什么都有，她心里头能平衡吗？她自私，是因为她怕了。她怕再过回那种日子。”
周氏没有说话。
乔晚棠继续道，“她为了能过上好日子，自私一些，又有什么不对呢？”
“这年头，敢这么为自己争取的女子也不多。旁的姑娘到了她这个年纪，都等着家里给安排。她知道自己没人给安排，就自己想办法。”
“手段不高明，可那份心，我倒是觉得难得。”
“再说了，我借银子给他开铺子，也不全是为了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