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眉心微皱。
旧相识?
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结交的人,实在想不出谁会戴着面具登门。
这几年她和谢远舟行事一向稳妥,也没有结交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可既然人家敢上门来,想必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她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请他到前厅稍坐,我这就过去。”
她嘱咐了小满几句让他好好抄书,便带着青荷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门口,她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背对着门站着。
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脸上覆着一块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乔晚棠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很久远的影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她迈步走进前厅,“阁下说是我的旧相识,不知是哪位故人?”
那男子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比以前深了不少,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一双眼深邃幽暗,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疏朗和警惕。
乔晚棠愣怔了一瞬,随即脱口而出,“阿木!”
阿木看着她,双手抱拳,朝她郑重地拱了拱手,“谢夫人,别来无恙。”
乔晚棠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又惊又喜,“你这几年跑到哪里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以为你已经……”
她没有把那个“死”字说出来。
当年明王逼宫那日,阿木帮她迷惑了明王,让谢远舟的军队得以顺利进城。
可那晚之后,阿木便消失了。
她派人找过,可怎么也找不到。
这几年她时常去阿木收养的那几个孩子那里看看,送些吃食和用品,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他。
她本以为他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没想到他竟然又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阿木看着她欣喜的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哑,“谢夫人,我……我这几年在外头躲了些日子。明王虽然败了,可他底下还有一些旧部,不肯放过我。”
“我不敢露面,怕连累了那几个孩子,也怕连累了你们。”
乔晚棠听他说完,心里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这几年他具体经历了什么。
只是说,“前些日我去看了小花儿和阿牛他们,他们都很好。小花儿长高了不少,阿牛读书也读得好,先生常夸他聪明。”
“我给他们都送了过冬的衣裳,学堂那边也打了招呼,不会有人欺负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温软了几分,“他们很想你。每次我去,小花儿都要问我,阿木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说快回来了。”
阿木攥着面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低下头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谢夫人,谢谢。”
乔晚棠看着他,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阿木,如果可以的话,你要不要跟着我相公做事?”
阿木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谢夫人,你说……什么?跟着侯爷?”
乔晚棠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阿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涩意。
“谢夫人,你是知道的,我从前是明王的人。明王曾经试图夺位,我虽然后来反了水,可说到底……我终究是他培养出来的。我这样的人,你们不怕惹麻烦吗?”
乔晚棠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犹豫,“阿木,我和远舟欣赏你的能力。你身手好,又讲义气,更重要的是,你在大是大非面前做了正确的选择。”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身不由己。当初明王救你,你效忠于他,也并不是错。”
“当年若不是你帮我们迷惑了明王,远舟的军队没那么容易进城。你为了天下百姓做了对的事,为何不多给自己一个选择呢?”
阿木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
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分量。
他看着乔晚棠坦坦荡荡的眼,心里头像有块巨石,在一点点地松动。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双手抱拳,朝乔晚棠郑重地行了一礼。
声音郑重道:“谢夫人……我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侯爷了。”
“但为了不影响侯爷和您,我只会暗中帮助侯爷。”
乔晚棠满是赞赏的看着他,“好,我这就给我侯爷去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既然回来了,先去看看小花儿和阿牛他们吧,他们等了你太久了。”
阿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重新戴上面具。
朝乔晚棠拱手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乔晚棠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气。
她之所以走这一步,一是真的惜才。
更重要的,是给她和远舟留后手。
明王夺位失败,暂时的确是没什么威胁了。
可他毕竟是王爷,是先皇的儿子,手下得有多少旧部追随啊。
所以她不得不提防!
归云居的日子,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
这里收留的姑娘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三十多人,渐渐增加到了将近五十人。
院子里添了两间厢房,又搭了一处敞亮的廊棚。
天气好时,姑娘们在廊下做活计。
阳光从棚顶的竹帘间隙漏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了一地碎碎的光影。
就在乔晚棠为这些姑娘们感到高兴时。
太后娘娘竟然召乔晚棠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