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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假实大热烧干骨,退后一步才是真名医

    林易点了点头。

    “难度不小,要是不能拆钉子,外头的清创刀具根本够不着里面。”

    林易转头看向李博文。

    “不过要是通过外治,倒是有一套化腐生肌,提脓拔毒的法子。”

    众人看他。

    林易继续开口。

    “用药线顺着窦道下进去,我觉得这病能治!”

    李博文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杯底碰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旁边的温建军。

    “温老哥,回医大办转院去吧,我们急重症中心接了。”

    温建军猛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腿肚子直打晃,连着弯腰鞠躬。

    “谢谢李院长,谢谢两位大夫!”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大衣,脚底生风似的跑出去办手续了。

    傍晚六点来钟,天已经彻底黑了,急诊大楼外头的路灯亮了起来。

    一辆120急救车停在重症中心大门口,车顶上的红蓝警示灯在玻璃大门上不停晃动。

    后车门一把被拉开,转运平车顺势推了下来。

    十七岁的温晚躺在担架床上,人已经烧得半昏睡过去,鼻子里塞着吸氧管,呼吸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车轮子碾过大厅光滑的防滑砖,一路推到了一号抢救位。

    隔断帘子哗啦一声拉严实。

    一组和二组的值班医生护士全都凑了过来。

    姜晚手里抱了个病历夹,站在最外头踮着脚拼命往里瞅。

    这可是从医大附院ICU那边硬转过来的重症骨科感染,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医大附院那种地方都治不明白的病,省中医院给接下了。

    要是真能给救回来,那急重症中心的名气就算彻底打响了。

    可万一砸在手里,影响也非同一般。

    耿浩然刚才在办公室是第一个表态的。

    此时他从护士台扯下一副无菌手套,套在手上啪的一声勒紧。

    他大步走到平车跟前。

    温晚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后背上盖着一大块无菌纱布,边缘处早就渗出了一圈黄褐色的脏水。

    耿浩然伸手捏住纱布边的胶布,呲啦一下扯了下来。

    纱布揭开的时候,一股呛人的恶臭味猛的一下子在抢救位里炸开了,闻着又腥又酸,夹杂着烂肉和陈年血水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生疼。

    外圈站着的几个年轻住院医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憋住气不敢呼吸。

    无影灯下,一条足有二十厘米长的大口子露了出来。

    刀口两头虽然长上了,但中间一段全烂开了,敞着一个黑洞洞的脓口。

    周围一圈皮肤又紫又肿,里头的肉芽泛着惨白的灰水色,看不出一点健康的红润。

    耿浩然从边上的无菌盘里摸出一根长长的金属探针。

    他拿镊子把伤口边上的烂肉稍稍拨开,探针尖头对着那个脓口慢慢顺了进去。

    一厘米,两厘米。

    探针往里走得极顺溜,里头的肉早就被脓液给泡空了。

    不知不觉,探针竟然直接扎进去了五厘米深。

    就在这个时候,伤口深处突然传来咔嗒的一声轻响。

    那是探针的金属头碰到了骨头上的钢钉。

    耿浩然拿着探针的手猛的一僵,僵在了半空。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病床上的温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后背的肌肉猛的一下子绷得死紧,两边肩胛骨高高耸了起来,两只手抓着身下的白色床单。

    监护仪上的心率跳得飞快,直接从112窜到了135,血压也跟着往上飙。

    抢救位里的空气一下子静得吓人。

    耿浩然拿着探针的手停在半空,没敢继续探。

    这种深度的感染腔,里面全烂透了,到处是坏死的骨头和小血管,盲目用力只会引发大出血。

    他把探针慢慢往回抽。

    长长的金属针体带着浑浊发黄的脓血,从那个黑洞洞的伤口里退了出来,一股恶臭立刻又涌了出来。

    旁边的护士赶紧递过去一块无菌纱布,盖住往外冒水的创口。

    耿浩然随手把探针扔进不锈钢弯盘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连手套上沾着的脓血都顾不上擦,直接绕到了床头。

    “家属先让一下。”

    耿浩然跟周桂芳说了句。

    周桂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着墙站着。

    耿浩然伸出右手,搭在温晚的右手腕上,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齐齐落了下去。

    急诊室无影灯的冷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眉头慢慢收紧。

    脉象在指下跳动。

    滑,且数。

    脉管充盈,跳动极快,如盘走珠。

    这是典型的热毒炽盛之象,跟化验单上高得吓人的白细胞和降钙素原完全对得上。

    西医说的重度感染指标,跟中医浮在表面的脉象是一致的。

    但这只是表面的皮毛。

    耿浩然指肚往下加了点力道。

    重按之下,原本跳动有力的脉管瞬间变得空虚。

    那手感,就像是按在了一个漏了半截气的人造皮球上,底下根本没有支撑,全靠一股虚火在硬顶着。

    连续半个多月的高烧,加上骨头深处的严重感染,早就把这个十七岁小姑娘的营血和底子掏得干干净净。

    虚象彻底藏不住了。

    大热,大毒,却配上了一个大虚的底子。

    在中医理论中,这叫真虚假实。

    外表看着火烧火燎,仿佛一盆旺火,实际上底下的木柴早就烧光了,全靠一点纸屑在撑着。

    要是按常规的急诊思路,用大剂量的寒凉药去强行灭火,火可能退了。

    但人仅剩的那点元气也得被彻底浇灭。

    人,也就没了。

    耿浩然把手收了回来。

    他把手套扯下来,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李博文和林易。

    周围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全屏住了呼吸。

    张耀阳站在外圈,手里捏着处方笺,正等着耿浩然下达开方的指令。

    在他看来,急诊外科碰上这种大火毒,就是上足量抗生素加上中医的清热解毒重剂,狠狠压下去就行。

    “这病案我接不住。”

    耿浩然说得很干脆,半点掩饰都没有。

    张耀阳愣了一下,手里的处方笺都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耿组长。”张耀阳往前走了一步,“白细胞一万五,降钙素原超标几十倍,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毒邪内攻。”

    “咱们一组用白虎汤合黄连解毒汤,下重剂,肯定能把体温打下来。”

    耿浩然看了张耀阳一眼。

    “看化验单,确实是实热。”

    耿浩然语气很平稳。

    “但是化验单看不出人体的底子。”

    “刚才摸了脉,病人气血两虚。”

    “我那套古法攻下的药太猛了。”

    “一剂白虎汤灌下去,热度是能退,但她整个人也就彻底垮了。”

    张耀阳张了张嘴:“那咱们减半剂量……”

    “减半压不住骨头深处的毒,足量了人又扛不住。”

    耿浩然直接打断了他。

    “中医治病,治的是生病的人,不单单是症,脉证不符,强行攻伐,那是害人。”

    他没有推卸责任。

    纯正的经方派传人,知行合一。

    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绝不逞强。

    耿浩然退后半步,将抢救床的主位彻底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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