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林易回到江锦汇。
电梯来到二十六楼,他打开门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背包随手搁在鞋柜上。
客厅窗帘半拉着,秋天的阳光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先去阳台看了一眼素冠荷鼎,盆土表面微干,叶片舒展,没问题。
鱼缸里两条鳑鲏贴着缸壁游,水色发黄,该换了。
林易拿虹吸管抽掉三分之一的旧水,兑好温度倒进去。
鳑鲏受了惊,尾巴一甩钻到水底。
换完水,他来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擦干,换上宽松的纯棉睡衣。
林易把窗帘全拉上,一头扎进床上。
三秒入睡。
……
傍晚六点。
林易睁眼。
窗帘缝隙透进来暗橘色的晚霞余光。
胃里空得发酸,有种灼烧感往上顶。
他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
魏淑婷上次来给他包的白菜猪肉冻饺,还剩小半袋。
锅里烧水。
水开,饺子下锅,煮到浮起来,再点一次凉水,第二次浮起捞出来。
林易端着碗坐在餐桌前。
蘸了点醋,一口一个,连吃十五个。
胃里的灼烧感被压下去,整个人暖起来。
吃完收拾干净,他走到阳台坐了一会。
江州的傍晚,远处高楼轮廓线被夕阳勾了一圈边。
风从二十六楼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
林易起身,面朝南站定,双脚与肩同宽,沉肩坠肘。
他打了一套八段锦。
运动之后,他回到书桌前。
台灯拧开,暖黄色的光打在桌面上。
他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
一本是刘明磊家传的《刘氏理筋正骨秘鉴》,另一本是《小儿推拿广意》,资料室借来的影印版。
中医适宜技术技能大赛虽然因为疫情推迟了。
但林易既然报了名,就得把手上的活计磨细。
他翻开《刘氏理筋正骨秘鉴》第三章,理筋手法。
十种手法,两组合可以演化出数十种临床术式。
书页边缘写了批注:“揉拨联用,力透筋膜层,切忌蛮力,以患者耐受为度。”
笔迹潦草,但每个字都是临床经验。
林易翻了二十多页,把理筋八法的核心要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后换到小儿推拿那本,重新温习清天河水和退六腑的操作细节。
今天早上在急诊用过一次,手感还在。
但小儿推拿的频率和力度需要根据年龄体重精确调整,差一分都可能影响效果。
看到十一点,他眼睛发涩。
林易合上书,关灯,继续睡觉。
……
次日。
周日上午十点。
江州三附院。
林易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上九楼。
神经外科普通病房区。
走廊里有家属推着轮椅散步。
906病房。
双人间,靠窗那张床。
门半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面和床单上。
许知夏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她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比上次长了一些,扎了个低马尾。
她脸上有了血色,颧骨处透出淡粉,和之前在ICU里那副灰败样子判若两人。
床头柜上摆着水果和牛奶,还有几本书。
许父许母正在收拾柜子上的东西,把住院期间攒的杂物往袋子里装。
听到脚步声,许父抬头。
看到林易,他满脸堆笑迎上来。
“林大夫,您来了。”
许父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知夏下周就能办出院了,学校那边休学手续全批下来了,在家养半年,下学期直接去报到。”
许母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林易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林易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我再看一下。”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小夏,把手伸出来。”
许知夏乖乖伸出右手,手腕搁在床沿的小枕头上。
林易三指搭腕。
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落在寸,关,尺三部。
指腹下的脉搏平缓起伏,节律均匀。
上次切脉时那种弦紧滑数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脉体偏细偏软,跳动有力但不亢,带着一丝大病后的虚感。
右手寸脉稍弱,肺气还没完全充起来。
关脉和缓,脾胃运化恢复正常。
尺脉沉细,肾精底子薄,需要时间慢慢养。
左手。
寸关尺三部均平,心肝肾没有异常搏动。
林易收回手指。
“嗯,再看下舌头。”
许知夏张嘴,舌头伸出来。
舌体大小恢复正常,不再胖大。
舌质淡红,上面覆着一层薄白苔,均匀铺开,润泽有根。
之前那种黄厚腻苔,糊得整个舌面看不见底色的情况,彻底清干净了。
“躺平,我检查一下腹部。”
许知夏放平靠背,躺下来。
林易掀开被角,手掌平放在她的腹部。
从剑突下开始,按压胃脘区,柔软,无压痛。
再往下到脐周,大肠区,同样松软。
耳朵贴近腹壁,能听到细微规律的肠鸣音,每分钟三到四次。
胃瘫解除。
肠道蠕动恢复。
痰浊彻底清干净了。
林易直起身,目光微凝,视网膜底端,蓝色光幕无声展开。
【患者:许知夏,女,18岁】
【诊断:脑络损伤恢复期(气阴两虚,余邪散尽)】
【病机:气机升降复常,脾胃运转清窍已开。唯大病初愈,气血尚未完全充养脏腑。】
【病因权重分析:大病后正气亏虚(90%),余瘀微滞(10%)】
光幕无声收拢。
林易拿过床头的病历记录单,从帆布包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
黄芪15g,党参10g,白术10g,麦冬10g,五味子6g,陈皮6g,当归9g,桃仁6g,炙甘草3g。
十四付,水煎服,日一剂,早晚分服。
写完,他把病历卡放回床头,转向许父许母。
“痰浊和瘀血已经排干净了。”
林易语速平稳,一句一顿。
“这副药是收尾方,补中益气汤合生脉散打底。
“黄芪,党参,白术健脾益气,把中焦脾土养起来。”
“麦冬,五味子敛阴生津,补回这段时间消耗的津液。”
“当归养血,桃仁化掉最后残留的一点微瘀。”
“陈皮行气,防止补药壅滞。”
许父认真听着,频点头。
“还是找之前的药房代煎,喝两周,饮食上不用忌大荤,她之前消耗太大,身体亏空得厉害,现在需要营养,鸡蛋,鱼肉,排骨都能吃,少油少辣就行。”
许母忍不住开口:“林大夫,那以后还用复诊吗?”
“出院两周后来复查一次吧,如果恢复顺利,两周就够了。”
许父搓着手,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两次。
“林大夫……这段时间,真是……”
他没说完,眼眶红了,侧过头去擦了一下。
林易没接话,把笔帽盖回去,收进包里。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刘浩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沓出院文件。
这位三十出头的海归神外博士,看到坐在床边的林易,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侧身让出半步,微欠了欠上身。
“林大夫。”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恭敬。
“患者明天出院的单子我已经签好了,后期复查CT和MRI全走我这边绿色通道,您放心。”
林易点头。
“辛苦了。”
刘浩把文件递给许父,简单交代了几句出院注意事项,签字确认。
签完字,他没多说什么,冲林易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许知夏一直安静坐着,看着林易收拾东西。
“林医生。”
她开口,声音比在之前清亮了不少,但还是偏轻。
林易看她。
许知夏抿了抿嘴,斟酌了两秒。
“谢谢你,救我狗命。”
林易轻笑了一下。
“好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朝许父许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打在磨得发亮的地砖上。
蓝色光幕在视网膜底端无声跃出。
【脑络损伤及太阴风温变证干预完成。气机复常,达到出院指征。系统判定:临床治愈。】
【医道值+50。当前医道值:3500/5000。】
林易扫了一眼,光幕自动消散。
他走到电梯间,对着电梯员说了一句。
“16楼,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