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想想都滑稽。
陈韶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已经有点疯了，否则怎么冒出这么离谱的想法？
但现在，他只能想到这一个方法。
既然那些人愿意为张逸晨引走“林红”和其他医护人员，或许也会愿意在这上面帮助他。
——希望如此吧。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接近两点了。
马上就会再一次查房。
如果他是林红，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18层护士站内，林红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各类单子，不时抬头看着时间。
马上要两点了。
她想。
今天晚上病情恶化的病人已经有六七例了，先是1804误报，然后是1816报警，紧接着又是1804……总感觉今晚整个18层都在走霉运。
最好还是尽快去检查。
她整理好单子，下意识看向上锁的文件柜，不知为何有种去打开的冲动。
她迟疑了一阵，不确定是自己心血来潮，还是其他的什么？
其他的什么？
林红刚想到这里，脑后就一阵恍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缓慢地眨动眼皮。
也许是出事的病人太多，她也想好好翻一下病历吧？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随即，她拿上单子，朝住院部西翼走去。
然而，她刚走出去不到三米，值班室房门就打开了。住院总医师探出头来，远远地喊住她。
“林红！”
又来了！
这个想法瞬间浮现在林红脑海里，她想要停下来、听听是什么事，两只脚却有些不受使唤，依旧朝原本的方向行进着。
“林红！我喊你呢！”
林红却怔在原地。
不……这不是她的想法，也不是她的动作。
是……
她张开嘴，想警告同事。下一秒，思维就被潮水般淹没了。
林红回过头去，微笑道：“张总，怎么了？”
“12层缺个护士。”张医生说，“你暂时被调过去了，得马上过去。”
林红于是悠悠叹了口气。
“就算只有潜意识，也会把有威胁的挪开吗？”她自言自语着，低头看到工牌上12层夜班护士几个字，笑容却更大了些，“精神力量很强大，是好事。”
张医生顿了顿，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抬头看过去。
林红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认真点了点头，随即将18层的单子放回护士站，一步步朝电梯方向走去。
张医生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闭，才挪开视线。
1804病房内，并不知道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暂时移走，陈韶还在思考破局的方法。
但直到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他依旧没能想到任何有效的方案。
“陈韶？”
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护士，工牌上写着[18层夜班护士方芷柔]几个字。
不，不算完全陌生。和幻觉里出现的人一样，她也给陈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陈韶偏头看了张姨一眼，确定她看得到门口的女护士，才问：
“你是谁？”
“来帮你的人。”
方芷柔其实也是刚刚才到达18层。
她甚至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蝴蝶引导出的通道里连续走了数个小时，才终于走进了这所医院。
而刚到这里，她就得到了现实的通知，要求她把陈韶带离18层，避免他被【病患】这一怪谈面侵蚀。
方芷柔清晰地认识到：恐怕事态的确相当紧急，而现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否则给她的时间不会这么紧凑。
所以这个任务哪怕再难，她都必须尽快取得陈韶的信任。
陈韶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层的护士刚刚被调走了一名。”方芷柔快速说道，“所以我才有机会进入这里……但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回来。”
她已经拿到了巡护守则，知道医护人员是很容易被取代的身份，而博然医院的特性无疑也会让这件事变得更为轻松。
看陈韶这种警惕的样子，恐怕之前那个护士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你想做的事情可以实现，但是你绝对不能留在住院区域，因为它们原本的目的就是促成你和另一面的统一。”
这也是现实告诉方芷柔的。
“病房在保护你的同时，也是囚禁你的牢房；如果你一味躲在这里，心智只会被一点点蚕食。所以，你必须先离开这里，并且必须脱离病人的身份，然后才能有机会脱离那些东西的操控。”
“如果你还是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以替你留在这里。”
“但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因为我们两点零七之前必须离开。”
现在已经两点零二了。
陈韶确实无法确定方芷柔的身份，毕竟之前他熟悉的林红也是忽然出了问题，万一这次对方换了方法呢？
但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再待下去，他一定会落到“林红”手里。
“我能相信她吗？”
他忽然朝着空气发问。
他没办法相信别人，但或许可以相信自己。
那个孩子又出现了。
“她看起来不讨厌，而且我好像认识她。”那孩子说，“反正也没办法了嘛，要不试试？”
眼前的女护士眼珠快速地转了几下，似乎不明白陈韶在和谁说话。但她聪明地保持了缄默，只静静等待着陈韶做出决定。
陈韶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你真的是来帮我的。”他最终说，“就把你们之前做的事情再做一遍吧。”
什么事？
方芷柔有一瞬间疑惑，但很快，护士手表上就响起了警报。
1801病房按响了急救铃。
急促的警示音隔着一个走廊都能钻进陈韶的耳朵，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和人声。
陈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陷下来。
“我跟你走。”他闭了闭眼，说，“但我恐怕走不动，麻烦你去厕所喊一下张逸晨，暗号是1414。”
方芷柔指尖微微一颤，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却也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立刻点头出去。
公共卫生间很近，几步路就到了。方芷柔直接进了男厕，低声喊道：
“张逸晨，陈韶让我来找你，暗号是1414.”
她屏住呼吸，看到末尾的隔间悄然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警惕地探头出来。
是他。
虽然……不是真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