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条规则,说实话,和陈韶的认知有明显差别。
不管是在哪份规则里,病人表现出的形象都只有两种:
一种是在遇到异常状况下可以求助,或者躲藏在病房内寻求庇护;甚至病人在极端情况下会主动离开病房。
从这一点来看,病人有发现异常、对抗异常的能力;他们主动离开病房,或许就是因为察觉到了问题。
但就陈韶自身而言,他不觉得自己有对抗那些东西的能力。在对方不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发现外面不是真正的医护人员。
另一种病人形象是容易发生情绪异常,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必须被杀死、而后复生。
这就更对不上了,虽然陈韶近期心情都不太好,颇有些喜怒不定的感觉,但这一晚上,他只有在“林红”调包了张岑林的腕带后才有点发疯,其他时候是没有这种症状的,最多只是有好几次突如其来的烦躁。
而且,他得到的那份规则里,也写明了他无法像其他病人一样复活。
所以他和普通病人确实不一样。
是因为他确实是陈韶本人吧?
陈韶有些奇异的安慰。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另外一点:如果他才是精神世界的核心,那么为什么能给医护提供庇护的,反而是那些普通病人呢?
这会和他遗忘的那一部分记忆有关吗?
还有,其他病人知道这个空间的真相吗?
或许……是知道的。
陈韶忽然想起来刚刚张逸晨说的话。
他这一路上过于顺利了,进入1802病房时没有被怀疑;刚把第一份规则交给自己,所有医护人员就都被急救铃叫到了其他病房;险些被发现的时候,就有陪护人员把“林红”叫走了……
不,不是或许,他们一定知道的。不过应该不是病人知道,而是陪护知道。
他们不仅知道,还能通过某种方法获取其他人的信息——他们之间肯定有沟通的方法——否则不会那么恰好地给张逸晨解围。
但他们应该看不到张逸晨那边的情况,否则在“林红”到达护士站的时候就会把人喊走了,而不是还要等到张逸晨差点被发现。
但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让张逸晨做的事情……
他们在看自己吗?
陈韶微微一愣,随即寒毛直竖。
他第一反应是克制住自己抬头搜寻摄像头的想法,不敢想象自己的声音甚至是自己的脸出现在了多少人的屏幕上。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里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华国也不可能出现那种用人命作为代价、给人灌迷幻药的离谱节目组。
或许他们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或许他们是心理医生造就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应该是友非敌。
陈韶刻意忽略了两方一起耍自己的可能性,稍稍舒了口气。
还有一个重点:为什么精神异常的病人要死?
陈韶还记得,几个小时前,自己通过问张姨问题、来确认这里是否是精神世界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很惨烈的尖叫。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精神异常者死前的尖叫。
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对其他个体造成危害吗?可不管是陪护规则、还是护士规则,又或者值班医生规则,都只说了情绪问题,没有提到任何病人可能攻击他们的可能。
太奇怪、太矛盾了……
为什么会是这种又需要依靠、又需要防范的情况?
总不能其他病人是自己发疯的那一部分吧?而陈韶本人代表着理智的一部分?
呃……其实好像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林红”就更有问题了。
没有任何心理医生会针对正常的那一部分人格下手的。
偏偏正常的这一部分还没有抵抗能力。
陈韶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空床,大面积染血的被单和老人青白的脸再一次浮现。
“它们有抵抗能力。”陈韶喃喃道,“我没有,但我才是主要目标。”
“为什么你们会在发疯的我附近?是想要让我别疯的那么厉害吗?但是疯狂和被人伤害,哪个会更好?”
“发疯有什么不好的?”
那个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小陈韶坐在了上次青年坐过的窗沿,背对着夜空,两条腿随心所欲地晃荡着。
“在疯狂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也发疯,才能保护自己哦。”
“尤其是对面有一大——群疯子的时候。”
一大群疯子?
意思是,像“林红”这种东西,还有很多吗?陈韶眉心一跳。
也对,之前林护士说过,最近是有很多非院内人士跑进了住院部,应该也不限于这一层、这一个。
他忽然想到陪护守则的最后一条:
【患者半小时后仍未归,立刻躺在病床上尝试入睡。】
躺在病床上的是什么?是患者啊。
而患者离开病房是因为要对抗异常。
所以,患者和陪护都是会被消耗的,医护也会越来越少。
与其慢慢等死,还不如最后一搏呢。
陈韶本人无法和异常对抗,但是其他患者可以;一个患者会被消耗,那么两个患者呢?三个呢?
幼年的他虽然有些奇怪,但他说的很对。
在这种不正常的地方,他需要疯狂。
但是,具体怎么做呢?一个个敲门,把患者喊出来吗?
陈韶一时有些迷茫。
他不可能拉出那么多人来做这件事,毕竟【不接触幻觉】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为了求生违反几次也就算了,整个住院部那么多人,触犯那么多次,谁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
陈韶环顾四周,无法确定可能存在的“眼睛”究竟在何处。
再看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了。
陈韶不想等到天亮,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
“怎么才能把所有的疯狂聚集在一起呢?”他自言自语着,“把所有人都喊出来,叫到大厅里,一起发疯吗?”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