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睡了多久，病床上的苏晚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浑身如同被撕裂一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四肢酸软无力，脑袋昏沉眩晕。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病床前两张又惊又喜、布满憔悴的脸。
是她的父母。
“小晚！你终于醒了！”
“我的孩子，可算熬过来了！”
苏建国夫妇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病床前，一左一右握住她冰凉虚弱的小手，眼眶瞬间通红，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后怕。
苏晚喉咙干涩火辣，像是冒烟一般，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爸妈……我睡了多久？”
苏建国压下心底的酸涩，温声宽慰：“傻丫头，你整整昏迷半个月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半个月？”
苏晚心神巨震，满脸骇然，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原本高高隆起的孕肚，已然彻底消失。
那一刻，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底瞬间涌上恐慌，泪水瞬间蓄满眼眶，情绪彻底失控：“我的孩子！爸妈，我的孩子呢？！”
她慌得手脚发颤，不顾浑身剧痛，挣扎着就要撑起身来。
苏母连忙用力按住她的身子，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慌忙柔声安抚：
“小晚别乱动！别激动！孩子没事，好好的！”
“是个男孩，就在保温箱里待着，特别健康，哭声洪亮得很！”
听到是男孩，苏晚紧绷到极致的心，稍稍松动了一丝，慌乱褪去几分。
可下一秒，她猛地攥紧母亲的手，眉心骤然拧紧，心底猛地窜出一股不安。
不对！
这完全不对！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怀的是龙凤胎，是一儿一女。
“男孩？”苏晚声音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惶恐，“只有一个吗？我怀的是龙凤胎……还有我的女儿呢？！妈，我的女儿去哪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苏母张着嘴，喉咙哽咽发堵，千言万语堵在唇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滑落。
苏建国别过头去，不忍心看女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苏晚的目光在父母脸上扫过，又看向病房内，其他沉默不语的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松开母亲的手，声音沙哑而颤抖：“妈，告诉我……我的另一个孩子呢？”
“小晚，别难过，以后你还可以再生的。”苏母眼眶泛红，柔声安慰女儿。
苏晚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泪水无声滑落。
她颤抖着抓住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哭的梨花带雨，“妈……你告诉我实话……我的女儿呢？”
“那孩子……生下来就死了。”苏建国不忍看女儿伤心，最终还是吐露实情。
轰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晚脑海。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病床上，浑身血液骤停，瞳孔骤然涣散。
苏晚听到父亲的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僵住了。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泪水无声地滑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母心疼地抱住她，哭着安慰道：“小晚，别难过……你还有儿子，你还有一个健康的儿子啊……”
可苏晚却仿佛没有，听到母亲的话，只是不断地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会的，不会的，念念不会死的，她刚出生怎么会死？”苏晚泪如雨下，不断地摇着头。
“我要去救念念，我要去找楚凡……楚凡医术那么厉害，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掀开被褥，强行要下床，苍白的脸蛋毫无血色，可双腿却软绵无力，刚一落地便整个人往前栽倒。
苏母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小晚，你冷静点！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啊！”
“妈！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念念！我要去找楚凡！”苏晚挣扎着，声音沙哑而绝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当初成功怀孕时，她便找人给孩子起了名字，儿子叫楚忆凡，女儿叫楚念晚。
她想要以孩子来弥补，七年前对楚凡的亏欠，让他原谅自己。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她小心翼翼的期盼与赎罪。
可如今女儿刚出生便夭折，那份期盼几乎被碾碎。
“还去找楚凡作甚？若不是因为他，你怎么会中枪？又怎么会早产？你还想着他干什么！”苏建国语气既是埋怨又是责怪。
“就因为七年前那些事，楚凡竟然记恨至此，这么一个小心眼的男人，你看上他哪了？”
“小晚，你就听我和你爸一次，行吗？”苏母也跟着吹风，耐心地劝说女儿，“那女婴死就死了，以后你再生一个就是。”
“跟谁生？”苏晚抬眸，噙满泪水的眼眶死死盯着父母，声音冷冽，“我是物品吗？被你们卖来卖去！”
苏母被她那眼神看得心中一颤，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建国也被女儿这从未有过的尖锐语气噎得一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晚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却坚定：“七年前，是我对不起楚凡，是我听了你们的话，做了错事。”
“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自责、愧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他的孩子，我以为可以用孩子，弥补过去的错误……可你们呢？”
“你们只会让我放弃，让我再嫁，让我重新开始，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泪水滑落，目光却异常坚定：“我这辈子，只认楚凡一个人，哪怕他永远不肯原谅我，我也认了。”
“念念和忆凡，是我和他的孩子，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包括楚凡自己。”
“胡闹！”苏建国沉下脸，厉声驳斥道，“如果楚凡死了，你还打算做一辈子寡妇不成？！”
苏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父亲对视，声音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他死了，我就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我下去陪他。”
“你——！”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母连忙拉住丈夫，红着眼眶对苏晚道：“小晚，你别这么说……你这样说，爸妈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
“爸妈，你们收手吧！就让我按着自己的意愿，活着不好吗？我去看看儿子……”苏晚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掀开被褥，执意要下床。
苏母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小晚，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啊！儿子在保温箱里好好的，有护士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妈，让我去看看他。”苏晚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她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每走一步，胸部跟腹部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苏建国看着女儿，那苍白的脸色和倔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苏母拗不过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朝新生儿科走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苏晚的脚步缓慢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用尽全力。
当她终于站在新生儿科的玻璃窗前，看到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正在安睡的儿子时，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小小的生命。
“忆凡……我是妈妈……”她低声呢喃着，泪如雨下，悲痛欲绝，声音沙哑而温柔，“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妈妈……不……不相信……念念会死，忆凡也不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