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迎到门口，朝林砚秋拱了拱手：“林解元，可算把您盼来了。”
林砚秋回了一礼：“何馆主客气了。我们几个在院子里等着也是等着，来会馆坐坐还热闹些。”
何馆主把他们往里面引，穿过前院，进了外院的客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细竹，竹叶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干果，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豫章会馆的规矩是这样：主院只允许应试举子和同乡仕子进入，女子、仆从、家眷都不能踏入半步。
外院客舍则宽松得多，男女皆可入住，举子可以携带仆从和家眷住在外院。
何馆主考虑到林砚秋那边有王夫子和崔清婉他们，特意把外院最好的一间客舍留了出来，既能让林砚秋待着等消息，又不至于让他的家人没地方落脚。
王夫子跟在林砚秋身后走进院子，四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院子不错。”
姜浩然和他娘子把带来的东西放进了偏房里，崔清婉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那些穿长衫来来往往的举子们，没有走进正堂去。
她知道主院的规矩，但外院她是可以待着的。
林砚秋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方子瑜和徐长年也陆续进来了。
院子里渐渐聚了七八个人，都是豫章省的举子，有的认识林砚秋，有的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但见了他都拱手打招呼。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书生从人群里挤过来，朝林砚秋拱了拱手：“林解元，在下信州陈琮。”
林砚秋还了一礼，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外头街上又传来一阵锣声。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像是直接在会馆外面停下来的。
何馆主的脚步几乎是跑着到了门口。
他推开大门往外一看，一个报子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张报条，但抬起头来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又低头看了看报条上的地址，嘴里念了一遍“豫章会馆”，然后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捷报！豫章抚州府周启明周老爷，今科会试第二百零七名......”
何馆主听见“豫章”两个字的时候，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一下。
他接过报条看了一眼，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周启明周公子在不在？中了！二百零七名！”
院子里有人应了一声，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年轻人快步走出来，接过报条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从紧绷到舒展只用了不到一息。
他朝报子递了赏银，报子连声道谢，转身又跑了。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和恭喜声，有人拍了拍周文远的肩膀，有人端起茶碗朝他举了一下。
何馆主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好看了些，但没有完全松弛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报子们陆陆续续地在豫章会馆门口停下脚步。
又报了一个第二百零一名，一个第一百八十九名，一个第一百六十五名。
每报一个，何馆主就出来接一回报条，院子里的气氛就热络一分。
但比起隔壁浙江会馆那边已经响了七回锣、放了四挂鞭炮的热闹，豫章会馆这点动静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何馆主站在门口，听着从浙江会馆方向传来的又一阵鞭炮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候柳白元从主院那边过来了。
他是豫章洪州人，本该待在主院，但他听说林砚秋他们在外院客舍，便跟主院那边管事说了一声，穿过长廊过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徐长年第一个看见了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柳兄，你也来了。”
柳白元走过来朝众人拱了拱手，然后坐在林砚秋旁边的石凳上。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但徐长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柳兄如何？有报子去主院那边报喜了吗？”
柳白元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砚秋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方子瑜在旁边开口安慰了一句：“以柳公子的才学，这次肯定没问题。应该是排名靠前，所以要稍晚一些。”
柳白元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希望如此。”
他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但目光落到石桌上的茶杯上时，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徐长年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
他平时话多，今天却格外安静。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剥瓜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神也四处乱飘。
看来这不抱希望的徐长年，这时候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柳白元也坐了下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那条街道上还有报子在跑，锣声时远时近，像是一条起伏不断的线，在清晨的空气中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