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蓝月潼还只是玉蛊门少主。
江南绣坊嫡子配玉蛊门少主,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聘礼都过了大半。
谁曾想成亲前夕,温叙忽然暴毙,好好一桩婚事就这么黄了。
温叙死后,温家的老人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没多久也都撒手人寰了。
温家正式被温阮这个庶子掌握。
他还在半年之后,娶了本应该嫁给他哥哥的蓝月潼。
一个本应该是他二嫂的女子。
这事当年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背地里多少人骂温阮狼子野心,庶子上位不算,还惦记上了兄长的未婚妻,罔顾人伦。
也有人说蓝月潼不守妇道,未婚夫尸骨未寒,就改嫁给了小叔子。
不过,听说,这两人的成亲也好几年了,关系一直都很差。
说什么新婚夜蓝月潼把温阮赶去了书房,说两人成亲三天就分房而居。
后来蓝月潼正式继承玉蛊门,权势更盛,两人的关系就更差了……
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同席吃饭都要隔三尺远。
有人传言,说是这位蓝姑娘还忘不了前面那个已经死了的未婚夫,心里根本就没有温阮这个现任丈夫。
总而言之,是这几年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八卦中心人物。
刚才冯莽还没往那处想,这会儿一对上号,再看两人各自缩在角落,中间隔着半间牢房的距离,连眼神都不碰一下,可不就跟传言里说的一模一样吗?
他心里啧啧称奇,暗道果然传言非虚……
冯莽心里转着八卦,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表情越来越耐人寻味。他甚至暂时忘了肚子里的 “蛊虫”,满脑子都是坊间那些绘声绘色的传闻。
原来真的有这么僵啊……
他正想得入神,肚子里忽然又轻轻 “咕” 了一声。
冯莽瞬间回神,脸色又白了回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单纯地饿了……
八卦再好听,也得有命听才行!
他连忙收了心思,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腰都弯了半分:“原来是蓝门主和温公子!久仰久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您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搓了搓手,腆着脸说:“您想知道魔教教主的下落是吧?
这个这个……不是我不想告诉二位,主要是,这个具体的位置,我也真的不知道啊……”
冯莽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他对于八王爷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开“蛊虫”,保住自己的小命。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于是乎,趁着守卫不在,他便压低声音,将当初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蓝月潼和温阮。
听闻到,可以顺着血脉,寻踪亲人的踪迹,蓝月潼和温阮的脸色都变了。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像凝住了。
温阮垂着眼帘,没人能看清他的眼神。他手指越攥越紧,臂上的布料被血浸透的地方,又慢慢洇出一点新的暗红。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看向牢道尽头,声音不高:“你们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我现在要求见八王爷。”
冯莽一愣,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见王爷?”
蓝月潼随手顺着袖口边缘轻轻一摸,动作快得看不清,再抬手时,指腹上已经多了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泛着淡淡的药草香。
她手腕一送,药丸隔着栏杆稳稳落在冯莽面前的枯草上:“把这个吃了,你就没事了。”
冯莽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泪都差点涌出来。
救命的药!
玉蛊门门主亲手给的解药!
他连忙扑过去捡起来,连土都没拍,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一仰头咽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清苦的味道。
刚下肚没半分钟,他就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心口堵着的那股压抑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浑身发软、冒冷汗的症状都没了,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像卸下了几百斤的担子。
“神了!真是神了!” 冯莽忍不住惊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之前天天担惊受怕,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炸膛,现在整个人都轻松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温阮侧过头,看了蓝月潼一眼。
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下,就各自移开了。没说话,也没多余的表情,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蓝月潼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喊人。”
冯莽刚刚吃了人家给的解药,现在力气十足,立刻自作主张地帮忙喊起来:“我来我来!
看守!看守大哥!过来一下!我们有要事禀报八王爷!快过来!”
没喊两声,就听见牢道尽头传来不耐烦的脚步声,伴着腰刀碰撞的脆响。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走过来,拿着刀柄敲了敲栏杆,凶巴巴地吼:“喊什么喊!找死是不是?再吵割了你的舌头!”
冯莽立刻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指了指:“不是我喊,是他要找王爷。我就是帮忙喊一声。”
守卫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温阮,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他打量了温阮两眼,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冷淡的蓝月潼,没多问,只撂下一句 “等着”,转身就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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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八王爷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守卫很轻易地就把他们二人放了出来。
雕梁画栋的回廊,铺着青石的甬道,两旁立着手持长矛的侍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和地牢里的霉味判若两个世界。一路往王府深处走,越往里走守卫越密,气氛也越压抑。
最后守卫停在一间偏厅门口,躬身禀报:“王爷,人带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守卫推开门,示意两人进去,随后守在了门口。
两人被带到八王爷面前的时候,对方正在老神在在地品茶。
桌上摆着整套汝窑茶具,旁边摊着几张图纸,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八王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想必,你们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自从回来之后,冯莽这人就像有病一样,疯疯癫癫说了不少疯话,一会儿说自己肚子里面有蛊虫,一会儿又说那魔教教主愿意归顺八王爷,甚至还说那魔教教主在老巢已经聚拢了成千上万的教众,一旦收服,定能成为八王爷最大的助力。
对此八王爷只觉得可笑。
江湖门派他见得多了,顶尖宗门也就两三千弟子,还得分驻各地。
一个藏头露尾的魔教教主,怎么可能聚拢上万人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温阮跪下,垂着头,语气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属下刚刚才得知,王爷要属下的血,是为了此等大事。
属下之前鼠目寸光,心生惧意,百般推脱,差点误了王爷的大局,实在愚蠢至极,请王爷恕罪。”
冯莽这人脑子原本就不好,现在又疯疯癫癫的,能把这些信息透露出来,八王爷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把他们关在一起,本就是做的这个打算。
八王爷见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不高,却裹着十足的掌控感,像看着自己亲手驯养的猎物终于低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轻描淡写,吐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狠意,半分掩饰都没有:“你倒是识时务。
看来当年本王杀了温叙,把你这个庶子扶上来,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