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快步往城门口跑去,她记得路线,要远远跟着爹。
日落西山,一个七岁女娃背着个破洞背篓,头上戴了个破旧席帽,步伐坚定地往城门口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印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
待她走出城门后,天色已彻底暗了,城门也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姜梨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很想自家那院子,树下的桌上这会肯定摆了娘做的好些饭菜。
想到这,她肚子叫了一声,赶紧拿出个刚随手买的肉包子塞嘴里。
别的不说,这家肉包子确实香。
她没敢带太多银子出门,身上四处统共就藏了十两银子。
对,还有个先前三皇子给的碎黄金,这个被她藏在衣裳里贴肚脐眼那了。
摸都摸不到!
城门口只有东边有个树林,怕爹提前候在那,她未必能发现爹,就没往那边走,也不敢夜里走大道,这都是劫匪劫人的好时间好地点。
姜梨寻了个小道,向着甲一那队最短的路线开始跑,这是到岭州的。
等会到一处村子后,她非得买只骡子,今天没时间在澜县买了。
她是能跑,但成日这么穿草鞋跑下去,身子也吃不消。
而此时,姜家已急翻了天。
姜大牛带着姜佑谦都到家了,姜梨和姜佑安还没回家。
姜大牛就赶紧往悬壶斋跑去,心里急得慌,过巷道时险些撞着人。
他赶紧给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但脚不停,一盏茶的路程愣是跑了半盏茶就到了。
薛太医这会已用过了晚膳,正准备出门溜达消食,见他这么急,心里一沉,“姜老弟,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大牛气喘吁吁地,急声问道,“薛大哥,梨儿和安儿还没回家,我来找找。”
薛太医紧皱眉,“梨儿不是早都回家了么?”
姜大牛直砸手,“这孩子跑哪去了?”
薛太医忙往悬壶斋里走,“我去看看佑安还在不在。”
姜佑安正在念书,他早晨离家早,并不知家里发生了何事,一见门被薛太医直接推开了,有些惊讶。
忙起身,“薛太医。”
薛太医急声问道,“梨儿今日没喊你一同回家?”
姜佑安摇摇头,这才发现天色已暗,早过了往日回家的时间了。
“梨儿还没回家?”
紧跟在后面的姜大牛急得直摇头,“悬壶斋也没有,家里也没有,梨儿能跑去哪?”
傅辞都急得站了起来,小恩人怎会不见了?
薛太医抬脚往姜梨诊室走去,他今日最后离开诊室时,见小梨儿还在里面,当时只以为是还在给病人看诊,现在得赶紧去找找。
到了诊室就看到了桌上的几张纸,他赶紧拿了起来。
“师傅莫担心,我和爹一同去岭州了,绝绝对对平安归来!”
薛太医看着门口的姜大牛和姜佑安,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姜佑安赶紧上前拿起信,“祖父,祖母,娘,大哥,二哥,三哥,我和爹一同去岭州了,爹不让我去,但我觉得我能护着点爹,别担心,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姜佑安没忍住,将信一巴掌拍在了诊桌上,“梨儿和爹都去岭州了,我现在就去陆家!”
姜大牛浑身瘫软,没站住就要往地下倒。
傅辞赶紧扶住他,“还请伯父莫担心,小恩人敢给我接这腿,就不会怕岭州,我信她一定能平安回来。”
他那腿可是要划开血肉的,别说寻常孩子了,就是大人都不敢看这一幕,小恩人却敢,就是个胆大心细的。
姜大牛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安儿别去,你爹是自愿去岭州的。”
姜佑安站住了,“陆老爷肯定是用恩情胁迫爹去的,怎么会是自愿?”
姜大牛长叹口气,手有些抖,将杜郎中的事说了,今日上午秋娘就给他们老两口说了。
他只恨自己平日犯懒,没有那身手,让他去岭州多好!
他都活了这把年纪了,就是真死在了岭州也不亏!
可姜峰才多大啊!他比姜峰大了足足有两轮多!
姜佑安垂着头沉默了,拳头攥得发紧,心快要涨破了一般,他武功不行,现在去岭州就是去拖累爹和梨儿。
傅辞走上前就开始写信,“我立马给公钺去信一封,托他留意照看。”
薛太医也坐下提笔,“我在岭州也有一好友同窗,可信。”
当时二人一同拜入师傅门下,又一同考过太医署考试,拿到医牒后,两人都进宫做了太医。
他性子圆滑,这好友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没干满一月就辞了这差事,去做了游医。
凭心而论,这好友一生救下的人比他多得多,最后在岭州娶妻生子,子承父业,也是让他羡慕。
姜大牛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傅先生和薛大哥!”
薛太医忙扶起他,“梨儿是我唯一的徒弟,姜老弟何必道谢。”
姜佑安也鞠躬致谢,“二位厚恩深重,小子铭镌五内,异日但有所命,粉身亦必相报。”
薛太医写好了信,“别谢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该想想回去如何给家中人说。”
傅辞也写好了,“此次岭州之行时间必不会短,不如实告知,恐日夜忧心。”
姜佑安出门拿着信,寻了个伙计赶紧去寄信,这两封信,越快越好。
屋里,姜大牛忍不住唉声叹气,他知道时险些都站不住,老婆子和闺女肯定更难受。
尤其是闺女,说不定都拦不住,非得去岭州寻梨儿。
姜佑安恭声道,“薛太医,敢乞借名讳一用,只道携梨儿往端州求医问诊,事情从急,归期未定?”
薛太医点头应允,“正好我放心不下,直接去那好友家中呆些日子,若是遇上梨儿,就带她回来。”
他一直都知道小徒弟胆子大,但今日真是再次见证了这胆子有多大!
战乱之地都敢去闯!
再见着梨儿,他非得好好训斥她一番!
姜大牛擦擦额上的汗,劝道,“薛大哥可莫去岭州,太危险!”
怎的连薛大哥也要去岭州了,薛大哥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他得愧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