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他怎么坦白从宽,攀咬了不知多少人,今日还是上了这绞刑台。
那些从百姓手中贪来的金银,他还多的是没来得及花的,而命却要在今日没了。
姜大财主今日也在县城,他是听到钱师爷的事特意赶来的,听着这圣旨,气得直砸手。
他这二百两银子啊!
连个人脉的响都没砸出来!
姜青云还在一旁喊得最起劲,“赶紧斩这狗官!”
姜大财主气不打一出来,让这小子讨好姜梨,结果人都不在澜县,他还撒谎说姜梨现在对他格外亲近。
事是一点都办不成,银子是一点不少花。
成日一张嘴就是没银子了!
当即忍不住朝他的头呼了一巴掌,咬牙切齿道,“就你长嘴了?!给老子闭嘴!”
姜青云捂着头,怯怯地看他爹一眼,不敢再嚷嚷。
他怀疑自己就是被爹给打傻的。
姜家没和这父子在一边,他们来得晚,都快站到巷道去了。
姜大牛看着台上,“咱这县令真是好啊!”
姜田氏和着人声也在喊斩贪官。
沈奕收起了圣旨,还准备继续讲话,见百姓格外激动,忙抬手示意安静。
百姓又渐渐安静下来了。
他这才道,“所有侵吞赃银,尽数追还百姓;其家中私产,籍没充公。”
百姓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谁不想被分银子?
沈奕拿着圣旨走下了台子,圣旨他是没念完的,剩下是陛下夸他的。
也不惘他每日辛辛苦苦查账,又亲自将钱师爷告了上去。
钱师爷自然是有关系的,但他才不在意,斩了钱师爷,他今年的岁考就又好些了。
行刑衙役上台,将麻绳套在了钱师爷脖子上,厉声道,“时辰到了,上凳!”
钱师爷腿软得都站不起来,两腿间囚服已被尿湿,惹得台下百姓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有胆子贪,竟然没胆子死!”
“这狗官吓得尿裤子了!”
“丢人现眼!”
姜大牛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姜峰轻皱眉,这狗官确实没胆。
行刑衙役忍不住拽着他的胳膊,往凳子上拽,“别误了时辰!”
钱师爷忍不住嘴里不停地念着,“我错了!再给我次机会!”
行刑衙役一踢凳子,“迟了,上路!”
姜田氏眼疾手快,赶紧捂住姜佑辰的眼睛,就见钱师爷四肢疯狂乱踢,十指拼命抓挠脖颈处的绳套,喉咙挤出发出破碎的嗬嗬闷响!
青白面皮飞速涨成紫胀,双眼暴突,舌尖不受控地从齿间滑出半截。
姜佑辰急得赶紧把祖母的手掰开点,透过指缝看着。
他就是想看这个,祖母怎还蒙他眼睛?
这人被绞死看起来好丑!
钱师爷挣扎不过几息,四肢便无力垂落,身躯只随微风轻轻晃荡。
围观百姓一片死寂。
秋娘猛地捂住了嘴,眼里泛红,就这么正面一条人命的逝世,她心里难受还害怕。
姜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
“呸!”只听有一人猛地吐了口唾沫。
百姓也纷纷炸开了锅,“下辈子投个畜生道,也尝尝被欺压的滋味!”
“活该!”
姜大牛牵着姜佑辰,“走吧。”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他能看出来这钱师爷最后也是真悔了,可重来一次,估计还是会伸出那贪手。
他算是发现了,权这东西就会无限放大人性里恶的那部分,所以这沈大人才厉害,有权又为百姓着想。
姜佑辰回头看看那长舌钱师爷,这人死后就像个物品,再不会动。
要是他也不能动了,绝对不能像钱师爷这样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能动,太丑了。
待五人回到家时,就发现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秋娘赶紧迎上去,“你几时来的?可有让你久等?”
此人正是宋清梧,她笑着握住秋娘的手,摇了摇头,“才来,也是去看了刚那绞刑。夫君为这事已熬了好些晚上。”
为了查清这贪赃的账,账本肯定得往回翻好些年的。
姜田氏赶紧开门,“快进家,想吃什么,让老头子赶紧去买。”
宋清梧轻拍秋娘的手,“你们可别笑话我,婶婶做的酱焖鸭和糟蒜我真是馋了好久。”
糟蒜姜家给她拿了一罐,很对她的胃口,早都吃完了。
成日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府试结束,姜家人快些回来。
秋娘笑着应下,“没问题,爹帮忙宰只鸭子吧,糟蒜我再多腌些,余下的你都带回去,吃完了就给我说声。”
宋清梧脸上止不住笑,“婶婶待我真好。”
她当真是好有口福。
姜大牛赶紧去后院宰鸭子,拔鸭毛可是很耗时间的,自己家吃肯定得拔干净些。
到了中午还得去悬壶斋给梨儿她们四个送饭呢。
秋娘在榻上歇了几日,终于又能在膳房里了,很是有劲,中午直接做出了七菜一汤。
不仅有先前做过的酱焖鸭,糟蒜,还有藕梢冷齑,蒲菜豆腐羹,清煮鲫臛,豆豉煮豇豆,梅酱煨排骨,鲜韭爆炒鸡胗。
宋清梧看着一桌子的菜,嘴角都止不住地上扬,每一样看起来都格外好吃!
沈奕是没功夫来姜家用饭的,虽然他很想来。
她只能替夫君多吃些了。
姜梨见到祖父提着两个食盒来都有些惊了,“祖父,今日怎的做这般多?”
姜大牛将食盒递给她,“宋大娘子来了,你可拿得了?祖父帮你拿进去吧?”
姜梨稳稳当当拿着两个食盒,“小问题,祖父你快回家用饭,替我给嫂嫂说声,我陪师傅用过饭就回家去。”
就是宋嫂嫂今日不来姜家,她也要去县衙找她,得看看宋嫂嫂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姜大牛点点头,快步往家赶去。
姜梨冲他道,“祖父下次带个席帽遮太阳,日头盛,莫晒中暑了。”
姜大牛直摆手,以往这天在地里还得干活呢,可从没中暑过。
身子哪有那么矫情,还要戴席帽。
姜梨摇摇头,自己还是备些祛暑的成药放在家中吧,祖父年纪大了,中暑可不少闹着玩的。
她提着食盒又坐到了熟悉的悬壶斋小膳房里,薛太医已坐着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