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广场上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被阵法加固过的擂台之上。
两道身影相距数千丈,遥遥相对。王昊负手而立,月白色长袍在灵力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他打量着李寒山,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元婴七层,根基淬炼得确实不错。”他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还算顺眼的器物,“不过——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天赋。有人修炼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门槛,有人却生来就站在别人终点的位置。”他偏了偏头,“很不巧,我就是后者。”
李寒山没有回应,只是将纯阳脉悄然催动到了极致。紫色与金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缓缓浮现,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如同初升的朝阳。
他能感觉到,王昊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运转——那灵力的流动轨迹与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圆融感,像是被某条看不见的河流引导着,生生不息,永不停歇。
“神体。”李寒山在心中默念。这就是夜霜华所说的那种特殊体质,能够越阶作战、碾压同阶的根基所在。
王昊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擂台上骤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李寒山的神识几乎在同一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左侧四十五度、距离百丈、速度惊人。
他侧身,一道金色的掌印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掌风将擂台表面的阵纹刮出一道长长的白痕。那掌印的威力远超寻常元婴巅峰的攻击,其中蕴含的灵力精纯得如同被反复淬炼了千百次的金铁,带着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破坏力。
“反应不错。”王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寒山左侧数丈处,第二掌已经拍出,“那这一掌呢?”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掌印在半空中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封死了李寒山的退路。纯阳之气在李寒山周身轰然暴涨,紫金色的火焰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火盾,将那三道掌印尽数挡下。火盾表面炸开三道深深的裂痕,火花四溅,他被那股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石板碎裂,擂台表面的阵纹疯狂闪烁。
“七成力。”王昊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李寒山正上方,居高临下地拍出一掌,“八成。”
这一掌落下的瞬间,李寒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元婴巅峰不应该拥有的力量——比吴清风的半步化神更加纯粹、更加凝实,携着一股仿佛要压碎万物的沉重力道。他将纯阳脉催动到极致,神婴表面金光暴涨,火焰长剑在手中凝聚成形,迎着那道掌印一剑斩出。
轰!剑气与掌印在擂台中央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李寒山被那股力量砸得膝盖微屈,脚下的石板彻底粉碎,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擂台上,一时间竟无法移动分毫。
“九成。”王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像是在报出一串让他愉悦的数字。第三掌接踵而至,速度更快、力道更沉。李寒山咬着牙,纯阳之火在体内疯狂燃烧,火焰长剑连续挥出三剑,将那道掌印在接近自己的过程中层层削弱,却依旧被最后一股余波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他的双臂微微发抖,虎口处传来一阵热辣的疼痛。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王昊太强了……那老头根本挡不住!”“三掌就把他逼到擂台边缘了,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完了,那老头要撑不住了。”
夜霜华站在高台边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看到李寒山的火焰虽然依旧在燃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灵力消耗速度远超王昊。王昊的招式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每一掌都比上一掌更沉、更稳,仿佛根本没有消耗的尽头。而李寒山的每一次抵挡都在加剧灵力的流失,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持续抽水。
陈杰终于笑出了声。他负手站在高台边缘,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弟子低声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差距。那老东西运气再好,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王昊还没出全力呢。”
王昊在擂台中央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寒山。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一丝汗意,方才那几掌对他来说似乎只是热身。“就这点本事?北荒来的分宗老头,果然也就这样了。”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掌心凝聚起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掌都要明亮的金色光芒。那道光芒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阳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锋锐。“最后一掌,”他说,“这一掌结束,你就可以下去了。”
李寒山站在擂台边缘,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成形的金色光芒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王昊的灵力总量虽然被压制在元婴巅峰,但他的灵力品质确实远超同阶,那股“神体”特有的圆融感让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近乎完美的轨迹。
想赢他,不能靠消耗。只能靠一击定胜负。
李寒山深吸一口气,纯阳脉中的火焰在这一刻被他压缩到了极致。他不闪不避,迎着那道正在凝聚的金色光芒,将识海深处淬炼已久的神魂之剑猛地祭出。
那柄金色的剑影无声无息地穿过王昊的护体灵光,精准地刺入他的识海。与此同时,他从梦境中领悟的那一缕远古剑意被他凝聚在神魂之剑的剑锋边缘,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锋锐之力,狠狠斩在了王昊的识海壁垒上。
王昊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中断。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掌心的金色光芒如同被掐断的引线,在半空中抖动了一下。虽然那中断的时间极短,短到绝大多数观战的弟子都没有察觉,但李寒山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不到一息的间隙,就是他的机会。
李寒山动了。纯阳之火在他脚下炸开,身形如同一道紫金色的闪电穿过擂台,火焰长剑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携着纯阳之气与那一缕远古剑意的双重锋锐,狠狠斩向王昊的胸口。
王昊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意识,想要闪避,但已经晚了半步。
那道剑光精准地劈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将那股金色的光罩如同切开水面的利刃一般从中剖开,余势不减地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虽然伤势不重,可那瞬间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擂台上打飞,径直掉下了擂台。
“化神期神识!”
王昊吐出了一口血,王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正在渗血的血痕,脸上的懒散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错愕。
李寒山站在擂台中央,火焰长剑在他手中缓缓消散,气息已经衰竭到了谷底,但目光依旧沉稳如初。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承让了,王师兄。”
广场上一片死寂。片刻后,如同沸腾的油锅被泼入了一瓢水,哗然声炸开了锅。“王昊被斩伤了!他居然受伤了!”“那老头那一剑……我都没看清!”“元婴七层斩伤王昊?这怎么可能!”
王昊握着胸口的血痕,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眼,看着李寒山,那双原本带着倨傲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认真。
“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遇到真正猎物的兴奋,“你确实有几分本事。看来是我轻敌了——既然如此,那就——”
他正要重新催动功法,擂台的阵法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擂台中央,夜霜华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惊鸿剑已经出鞘三寸,剑意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两人之间的灵力波动。
“够了。”夜霜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的喧哗,“王昊,按照大比规则,你被李寒山打下了擂台,还被他所创,此战已经有结果了。”
王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盯着夜霜华看了几息,又看了一眼李寒山,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将那道尚未完全凝聚的灵力收了回去,退后半步:“夜师姐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转身走下擂台,步伐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姿态,只在走到擂台边缘时微微偏了偏头,“李寒山是吧?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李寒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经脉深处传来的剧烈空虚感,仿佛所有的灵力都被方才那一剑抽空了。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赢得艰难而露出丝毫得意。
广场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比之前更加热烈。那些原本以为李寒山必输无疑的人面面相觑,那些暗中押注支持王昊的人脸色铁青。常胜的嘴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杰站在高台边缘,嘴角的笑意已经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