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第十三日，广场上的人比前几日又多了近一倍。
各峰各殿的弟子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从四面八方涌入广场，有的挤在石阶上踮脚张望，有的索性御剑悬停在半空中，将广场上空围成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墙。
连那些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内门核心弟子也来了好几个，抱臂站在高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的擂台。
原因无他——今日是元婴组的半决赛。
李寒山站在等候区，面色平静。经过与张青璇那一夜双修，他的根基被淬炼到了极致，虽然距离元婴八层还有一丝差距，但纯阳之气的品质比之前又精纯了一截。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如水，目光落在那座即将登上的擂台上，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这时，一道金色的遁光从广场侧面飞掠而来，落在高台边缘，光芒散去，露出陈杰那张俊朗却带着冷意的脸。他今日换了一身金色长袍，周身气息虽然刻意压制在元婴巅峰的水平，但那化神三层修士独有的压迫感依旧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让周围几个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师兄来了。”常胜站在人群中，看到陈杰现身，嘴角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笑意。
吴清风站在他旁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的神色也松弛了几分：“看样子陈师兄准备亲自出手了，那老头的好运该到头了。”
然而就在陈杰准备走向元婴组擂台入口时，一道更加耀眼的遁光从天际划破云层，如同一柄撕裂天空的金色长枪，精准地落在广场中央。光芒散去，一道身影缓缓站直。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姿修长，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锋锐之意。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没有挂任何身份令牌，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座广场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的修为明明只有元婴，周身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是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
“王昊？”
“是他！三长老的关门弟子！”
“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怎么出关了？”
“听说他前段时间在万灵山脉深处独战一头化神初期的妖兽，硬生生将其重创……”
“三长老可亲自说过，我徒王昊，有仙人之资！”
议论声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开来。那些原本还在为半决赛紧张的弟子们纷纷转头看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艳羡。
“仙人之姿”这四个字在合欢宗流传已久，说的就是王昊。
据说他出生时便天生异象，经脉通明，百脉皆通，修炼任何功法都比旁人快上数倍。
他以不到五十岁的年龄突破元婴，此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如今不过百岁出头便已是元婴巅峰，真实战力却远超同阶。
他在万灵山脉深处独战化神初期的妖兽那一战，更是让他“元婴巅峰可战化神”的名号彻底坐实。
王昊站在广场中央，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像是在活动筋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听说这次元婴组打得挺热闹的？这次大比我本来没打算参加，但我听说分宗来了个老头闹得鸡飞狗跳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等候区那道青色身影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所以就来瞧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仿佛整个元婴组的比试在他眼中不过是场儿戏，他来不过是顺手清理一下场面。
陈杰原本已经迈出半步的脚步收了回来。他看着王昊的背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压不住的喜色取代——王昊虽然不归他管，但三长老本就是长老会的核心人物，王昊出手，比他亲自动手效果更好。赢了是替长老会打压掌门一脉的气焰，输了……当然不存在输的可能。
那可是王昊，元婴期无敌的存在。陈杰嘴角重新浮现出笑意，心中大定。
高台边缘，夜霜华的脸色却变了。她站起身来，银白色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急切：“王昊，你不在元婴组的报名名单上，按规则没有参赛资格。”
“规则？”王昊偏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夜师姐，我记得大比规则里有一条——元婴组的擂台，允许自由挑战吧？只要双方自愿，就不算违规。”
夜霜华一滞。她当然知道这条规则，那是大比规则中专门为弟子之间切磋留下的口子，极少有人动用。可王昊此刻当众提出来，分明是冲着李寒山来的。她压低声音，以神识传音对李寒山道：“别答应他。”
李寒山的目光隔着人群与夜霜华交汇了一瞬，没有回答。
王昊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你就是那个北荒来的？元婴七层打赢半步化神，确实有两下子。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不得别人太嚣张。”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抬高了几分，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头，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议论声。“王昊挑战那老头了！”“那老头肯定不敢接吧？王昊可是能跟化神正面硬扛的怪物！”“接不接都一样，不接就是怂，接了就是送死。”
夜霜华再次传音，声音比方才更加急切：“李寒山，别冲动！你不知道王昊有多强。他曾在万灵山脉深处独战化神妖兽，打得妖兽落荒而逃，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李寒山以神识传音回应，目光却依旧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但我若不接，今日之后，掌门一脉的脸面就丢尽了。”
这只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李寒山想试一试，自己的潜力到底在哪里。
他原本准备安安静静的苟着，不去出风头，可事到如今，这风头还不得不出。
夜霜华还想再说什么，李寒山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他穿过人群，踏上擂台，那道青色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在擂台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昊：“我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喧哗声。“他接了！他真的接了！”“这老头疯了吧？真以为自己能打得过王昊？”“有好戏看了！”
王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缓缓踏上擂台，月白色的长袍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眼中带着一种少年天才面对凡夫俗子时惯有的从容：“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打死你。”
高台上，陈杰负手而立，嘴角挂满笑意。
在他看来，王昊出手，李寒山必死无疑。
常胜站在人群中，攥紧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王昊亲自出手，这一场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