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方枝儿就感觉这嘉豪给自己憋了个大的。
她进城时,感觉总统府很平静,也没有武举生。
方枝儿以为事情还没发酵,所以特地来找李继周问问清楚。
希望把苗头给掐住。
但最後的结果,还是让她气笑了。
假如只是惹到一个两个军头就算了,把全淮安上上下下几乎所有军头都廷杖一遍,是什麽意思啊?
生怕刘泽清不舍得翻脸是吗?
一想到此,她只觉汗毛倒竖,仿佛眼前马上就要爆发兵变。
“那些将校们如今态度如何?”
“虽然不忿,但大多都忍了。”
方枝儿眨了半天眼睛:“这都能忍?”
不是,你们真是大明忠臣是怎麽着了?
“这是您的功劳啊。”李继周愕然地看向她,“您不知道吗?”
“我的功劳。”方枝儿更加愕然,“跟我有什麽关系?”
“漕军行盐,购买令旗,都是要派兵护送和租赁火器的,将校因此得利,所以忍了。”
方枝儿嘴巴张了小半天,这才缓过神来。
她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复杂,一来为好歹将校没翻脸而喜,二来为给朱慈烺帮了大忙而怒。
但无论如何,和那些将校一样,看在钱的份上,她便暂且忍了。
再一想,恐怕从盐商身上捞足钱财之前,刘泽清也不会放纵手下对朱慈烺乱来的。
只是他那个公明堂,真得停一停了。
方枝儿再次乘上马车,与马夫说了一声,车轮便骨碌碌向前,朝着新城驶去。
围绕着马车,便是她从盐徒中雇来的打行,充作她的护卫。
毕竟一军营已然归营,外行厂的那几个外行根本做不了安保工作,她这才自己出钱雇了打行。
到了现在,她的第一步,整合盐商资源已然完成,第二步就是将资源兑换成现银。
尽管她很难把手伸到总统府的银钱流动中去,但她有着私盐贩子们的人脉以及各个盐场的账簿啊。
周围人叫她“方妖妃”,方枝儿尽管恼怒,却觉得这是个可利用的点。
一个掌握了盐务财政的太子枕边人(她的确在太子枕边睡过,只是太子不在床上),难道还没有价值吗?
其实对於这个时代来说,找个男人当白手套是最优解。
真要论的话,朱慈烺反倒很适合这个职务,他也是穿越者,同时身份地位还挺高。
但那个明粉嘉豪脑子,妥妥不良资产,偏偏方枝儿还无法出清,也别怪她另寻他路了。
那次一级的选择,就是黄得功了。
他是皇室拥趸,对太子还算忠诚,手下战斗力也不低,统战价值不错。
至於她会满文的事,销毁纸面证据後,只说阎尔梅、蔡献瀛污蔑不就好了吗?
她不主动写满文,难道谁还能脑控她写吗?
只要她没有太子的遗腹子,并且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清廷不会杀她的。
方枝儿渐渐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嗖——”
当黑影从眼前窜过时,方枝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箭矢插入马车内壁,羽箭的箭尾在眼前颤抖着,她才缓缓睁大了双眼。
第二只箭矢在车厢外壁紮出“哚”的声响。
“啊啊啊啊——救命——”
尖叫着,她野狗吃屎般,扑地趴倒在车厢地板上,而车厢外已是传来阵阵呼喝声。
“哪里的逆贼?”
“保护方厂督,快保护方厂督……你们跑什麽?!快来保护方厂督啊!”
“在那边,快追!”
“还追,还追!”方枝儿听到这段话,再也忍不住,直接朝着车外大喊起来,“快回来保护我啊!”
看不到外间,方枝儿更不敢抬头,只是瑟瑟发抖地窝在地板上,怒骂着朱慈烺。
她想来与人为善,哪怕鞭策下属都是有理有据,所以这必是受朱慈烺的牵连。
此事在宿迁客栈偷书、淮安别业试毒等中亦有记载!
差不多过去了一刻多锺,外间的嘈杂声渐渐停下,马车的帘子被掀起。
那是李继周探入了脑袋:“方小娘子无事吧?”
方枝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刺客抓住了吗?”
李继周摇摇头,神色凝重:“小娘子在清查盐场时,估计是惹到什麽人了吧?”
方枝儿神色愣了愣,却是断然道:“不可能。”
她早就料到可能会触碰到纲商们的利益,所以只清查了淮安府的五个盐场。
淮安府的盐商们正被刘泽清堵桥呢,哪儿有时间来对付她,更没有动机啊。
他们的目标是转移家产,是止损,又不是增收。
相对於扬州泰州的盐商,他们手中的盐引本就成废纸了,所以这次清查盐场才没有阻力。
要是真惹到他们,早在盐场就刺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肯定是那些将校不敢对付朱慈烺,通过行刺她来警告朱慈烺。
略过了这句话,方枝儿仍旧不敢抬头:“车外安全了吗?”
“安全了。”李继周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方枝儿,“您可是在府前街遇刺,弓手与漕运总督的标兵马上就到了。”
听到这,方枝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用袖子擦擦眼泪,哆哆嗦嗦站起身。
被李继周扶出了马车,方枝儿左右看看,却见两侧行人商铺纷纷从门板缝里朝她看。
一阵阵低沉的“妖女”“客氏”“郑贵妃”一类的话语,让原先心情就不好的方枝儿脸色黑中带红。
她看着陆陆续续返回的打行,脸色更是由黑转青,合着你们就是这麽保护人的?
对着急匆匆赶来的淮安府衙马快,方枝儿当即厉声嗬斥道:“刺客还没抓住吗?”
那马快认得方枝儿,自认倒霉:“那刺客通晓街巷,而且一击脱离,我们的人还在追。”
“一个刺客,在你们脸上刺杀官府要人,你们连人都抓不住,干什麽吃的?!”
“还请方奶奶恕罪,恕罪……”
方枝儿可不管这些,只是大声嗬斥,最後更是差点站不稳。
正说话间,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抬头,是朱慈烺带着十几骑小跑奔来,
最前方还有两骑举着旗牌,将拦路的行人驱赶到一边。
“方秘书没事吧?”朱慈烺尚未下马,就对着方枝儿高声问道。
听说方枝儿遇袭,他马上就从待了快两周的公明堂里跑来。
方枝儿可是他的外行厂厂督,要是真死了,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第二个。
方枝儿当即用手指摁住太阳穴:“倒是没受外伤,只是脑子撞在了车厢内壁上,有些发晕,哎呀……”
说完,她便要假装膝盖一软坐倒,而李继周则相当配合地摆出惊恐之色将其搀扶住。
同时他也用余光瞄着朱慈烺的神色,见他似乎没什麽神态上的变化,便失望了几分。
方厂督你行不行啊?
不理会方枝儿,朱慈烺对着旁侧的几个打行马夫问道:“有看清是谁在射箭吗?面目如何?”
“没看清,只见到是戴着斗笠,蒙着脸,射了两箭後,就跑了。”
朱慈烺不说话,只是绕着马车走了起来。
这两箭中的第一箭,是从侧後射出,除非方枝儿倒着坐马车,否则很难被射中。
至於第二箭,更是故意紮在车厢上。
这是在故意吸引他过来?调虎离山?还是又在警告他?
警告这麽多回了,还警告?
这次方枝儿回淮安基本属於秘密返回,除了总统府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其确切行踪。
这两人能提前埋伏在这,并且更换了衣服,说明是计划好的,而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是怎麽知道的?
总统府里有内奸?
走近马车,朱慈烺拔出那两支羽箭,拔到第一支时,神色陡然一变。
他不动声色,将箭塞入怀中,只是对着方枝儿道:“走,继续上路,我来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