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大黑马背上,朱慈烺一身黑底白龙衮龙服,一脸肃穆向前。
在他身後,则是足足三十位武举生,会骑马的就骑马,如孙维统这位武举案首。
不会骑马的,朱慈烺也分配了骡子或驴子,人人胸口都系着红丝绸。
他要带武举生迎远门唱名,叫大明百姓看看,什麽才叫好男儿。
对於这武武举,朱慈烺的构想非常简单。
武官,是一种思维,无法道明。
朱慈烺最认可的武官典范,显然就是传说中的大明烈皇抚军太子了。
这个人是一等一的武官人。
那麽只要构想出一个,烈皇太子参加就必能拿第一的测试不就好了吗?
这四轮测试,如果是朱慈烺自己上的话,他可以保证,那个孙维统绝对拿不到案首。
这群武官种子里,并不会搞什麽文臣武将的区分,出将入相才是汉人的标配。
顶多只能算是各有偏重罢了。
所以这群武官种子录取後,不会像文武举举出的官吏一样立刻投入政务。
反而,他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学识字读真史,第二学算数看账本。
四书五经,胡言乱语,顶多当内参资料看。
这群武官种子,会进行全军事化管理,上五休一的那种。
等差不多两年半,他们真正成长起来,就可以去干大明皇帝最重要的事了。
那就是查账。
只要一查账,文官集团就会自己冒出来。
只要清除了文官集团,大明就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
比如未来朱慈烺想要对山阳县进行卫所化,本地豪绅与文官肯定都是要阻拦的。
而一旦朱慈烺反击,控制着当地与县衙的文官必定会主动挑起乱子。
有了这些武官後,就可以直接接管县衙,把整个山阳县架空,再来测绘量田。
所以微积分,得学啊。
不学,怎麽测量土地呢?
他的四弟朱慈炖现在年纪太小,等他发明微积分,都不知道什麽时候了。
只能由他朱慈烺,将微积分中最重要的勾股定理与计算多边形面积发明出来了。
苦了炖儿啊。
“殿下!”远远的,他就听到有人在喊。
抬头一看,却是王台辅骑着马,方枝儿骑着走骡前来迎接。
朱慈烺一问,也知道其整理好了入府举生们的文卷,他坐在马上就翻阅起来。
果然,王台辅深刻地理解了他的要求,这些文卷都很符合他的心意。
“不错,就按照这个来吧。”
“是!”王台辅颇为激动,来到淮安半个月了,总算是能动一动了。
跟随在王台辅身侧,方枝儿同样按捺不住激动。
这神秘的两场武举总算结束了,先不提那不识字的武举生,在府内的五十五名文武举生可是能写会算的。
能写会算,就能盘查盐场,能够盘查盐场,就能批验出盐。
再配合缪鼎言等人的盐枭人脉——银钱,指日可待!
解决完这个问题,方枝儿的财富大厦就只剩两朵乌云了。
一朵是朱慈烺,另一朵也是朱慈烺。
只要朱慈烺不乱来,刘泽清不会那麽快动作,她就有机会转移资产。
方枝儿朝着远方抬起了头。
夕阳西下,淮安府城的城门近在眼前。
以京杭大运河为西护城河,淮安府城从北到南由新城、联城、旧城三个部分组成。
像刘泽清的东平伯府,就是大河卫指挥使司署改成的,所以大多军头士兵也都驻紮在新城。
这同样是淮安本地士绅以及淮安府城的文官们与刘泽清达成的默契。
你们别来旧城霍霍我们,我们每年还能向你上供一笔收入。
你的大兵要是跑到旧城来伤及他们的利益,小心他们干脆逃亡摆烂。
以你刘泽清的手段,恐怕连秩序都维持不住,遑论收税了。
所以刘泽清能控制的收入,其实大部分来自往来的船只关卡抽分收税以及盐赋的收入。
如今桃源以北都已沦陷,京杭大运河早就停运,自然是收不上来钱了。
随着屍祸横行,大量士绅选择南下,甚至就连田地都干脆不要了。
在活屍的威胁下,原先聚集於安东县的盐商们,同样渡河南下。
与此同时,两淮大量的农村人力也在向着城市与堡垒靠拢,以逃脱可怕的活屍屍群。
要不是他们为刘泽清提供了足够的现金流与廉价劳动力,恐怕刘泽清早就裹挟朱慈烺南下了。
活屍,是吊在所有人脑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啊。
这边想着,却见迎远门的门口挤了好几条人流,彻底堵住了大门。
这不免让朱慈烺一愣,扭头便对着梅金英道:“你去问问,这是什麽情况?”
梅金英应了一声就冲了过去,片刻後就是面色沉重地返回:“殿下,这些是桃源县的难民。”
“难民?”方枝儿下意识复述了一遍。
不理会方枝儿,梅金英仍旧对着朱慈烺道:“桃源县,破了。”
…………
“什麽叫你们五个全部落榜了?!”
在东平伯府的春晖堂中,五名打扮各异的书生,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出声。
“你们倒是说啊!”刘泽清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
其中的茶汤裹着碎片,在东平伯府的御窑金砖上乱飞,升腾起一片水雾。
在朱红大柱撑起的九架梁下,五名书生纷纷侧身躲避或提起袍子。
这才有一名书生惭然摇头道:“不知啊,尤兄进士之才都被落榜了,何况我等。”
刘泽清微眯的目光落在尤建迭身上。
尤建迭心中暗骂那说话的人,赤着脸解释:“我的确是按真史写的,王台辅与阎尔梅二人嫉妒贤能,这才把我罢落了。”
“那你们俩呢?”刘泽清看向另外两人。
“我等都是正常写的,也落榜了……”
大拇指与中指分别按住两边太阳穴,刘泽清禁闭双眼,只希望眼前是幻觉。
五个人,不是县试府试案首,就是举子乃至罢黜的进士,一个不剩全部落榜。
刘泽清甚至猜到朱慈烺会发癫,所以多准备了几个,没想到全部刷下来了。
等等……这五个人里,按正经写的落榜了,按真史写的也落榜了。
意思是,他录取了中间的!
就算给刘泽清四十个脑袋,他也想不出还能有这招。
这太子到底是咋回事,哪怕你贪财好色一点呢?
他看不懂,他是真的看不懂啊!
南京那边陆陆续续前後送来了快十万两银子,就放在那总统府的地窖里。
偏偏这总统府由朱慈烺手下四大把总轮流值守,刘泽清想伪装文官集团暗抢都没机会。
所以他才要派个自己人混到总统府去,不说後续计划,起码知道谁负责哪一班吧。
结果又失败了。
想到朱慈烺叫他明日去总统府,要给他上真史课,刘泽清便觉头疼。
只能继续想新辙了。
尤建迭看刘泽清情绪稳定下来,忽然上前建议道:“伯爷,我早说了,对付疯子不能像正常人那般来。”
“你又待如何?”
吃透了真史的尤建迭微笑道:“太子不是认为有文官集团吗?那麽好了,咱们就造一个文官集团,让他自绝於淮安!”
“你的意思是?”
“太子不是喜欢替人要饷吗?好啊,他要饷,咱们也要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