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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刘门宴

    “听说太子疯了,真的假的?”

    “假的,那都是坊间传闻,要是太子真疯了,姓侯的与伯爷何必把人家像神像一样供起来,还你争我夺的。”

    “可我听说太子写了一本《大明真史》,看完的人都说太子的确是太子,但太子也的确是疯了。”

    “别说太子真疯假疯了,太子是真是假都还不一定呢……”

    “慎言啊,酌思。”

    “不是说太子刚至,就有人给太子下毒吗?若是假太子,怎麽会有人下毒?”

    “要不是名医傅山傅青主在,差点就薨了。”

    “不是说是给其身边的妖女下的毒吗?据说那个郑贵妃、万贵妃、客氏一般的人物,所以才……”

    淮安府东平伯藩府中宅春晖堂上,虽然晚间,已然是张灯结彩,一众淮安大小文武官员皆是列坐。

    晚明早已普及了合餐制,这春晖堂中就摆了左右共十二桌席面。

    桌子是平整如镜带螺钿的全红木八仙桌,椅子则是铺大红锦缎坐垫的紫檀木太师椅。

    更有侍女如传话蝴蝶般往来调笑,分坐左右,侍奉来宾。

    正中面南的翘头案,则是刘泽清常坐的上首位置,此刻是空空如也。

    一众淮安的文武官员与士绅文人,望着那空位等待,却还在猜测太子的情况。

    自年初史阁部上奏宿迁烈太子事,从南京到前线就吵个不停。

    一月之间,史阁部远在凤阳调和三镇矛盾,还不忘发来两份照会一份劄付要求刘泽清速去救援宿迁。

    但刘泽清风雨不动如安禄山,只是听说了侯方域等复社士子雇了船准备民间救援,这才突然调拨了船只与火器跟着跑去了宿迁。

    好叫不知情者知道,这太子的身份都还没吵出来呢,只是说让这太子去南京辨认。

    结果太子到了淮安,就赖着不走了,他第一天甚至还被人下了毒呢,仍旧不愿走。

    这很难不让人乱想啊。

    更诡异的是刘泽清的态度,面对这个身份未知的太子,那是百般讨好。

    这些天坊间传闻越来越多,当地众多文武官员与士绅商贾到场,就是为了探明东平伯的态度与这太子的底细。

    当然,如柏永馥以及马化豹等核心坐在前两桌,却是风雨不动如史思明。

    “伯爷与太子到了。”门外的仆役朝门内喊道,原先嘈杂的春晖堂登时一静,随後在座文武纷纷起身迎接。

    听说太子到了,不少桀骜武将起了促狭意思,还故意凑前了一些。

    他们挺起了胸膛,故意露出了狞笑与兵刃,仿佛下一秒就要一齐扑上来捉杀了来人一般。

    太子久居深宫,虽被困宿迁,但其护卫总不可能让太子爷去城墙上杀屍杀敌的。

    先前这般人物,他们磕头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不还是要求到他们武将头上了。

    原先还在张望的参将常酌思眼珠子一转,更是从腰间摸出一把嵌着玛瑙的小刀来。

    他倒不是要刺杀太子,没这个胆子,只是想借献刀之名狠狠吓一吓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贵人。

    非要见到他尿裤子的模样!

    换做太平时日他们可不敢有这心思,可到了乱世,就是武人的天下。

    乱世不桀骜,那还叫武人吗?

    武将们身强力壮,自然是轻松将其他文臣挤到一边,如一道兵刃长墙立在桌边。

    淮安府原先的文臣士绅们,此刻自然是不敢与这些武人作对,只得尴尬地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就见刘泽清引着面无表情的朱慈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那套黑底白龙的衮龙袍,外套了一件金边内鳞甲,腰上系着三条腰带。

    而且不知为何,大晚上在室内还戴了一顶尖顶白铁盔。

    估计是想装武人,却装不像罢了。

    “拜见殿下——”

    刘泽清在宴请时已说明这是太子,大家自然不可能忤逆,但同样也不会行三拜九叩之礼,只是长揖。

    “免礼。”朱慈烺摆摆手,便朝着上首走去。

    本来还想看到他脸上恐惧表情的诸多武人们却是失望了,朱慈烺对这两排武将兵刃不仅不害怕,甚至还在点头微笑。

    甚至还会主动拔出其兵刃,舞两下再插回去,赞一声好刀。

    还真让你装到了!

    见太子不接招,军头们都没了兴致,常酌思却是不死心,他抽出小刀,故意出鞘握在手中。

    见太子走来,他立即主动迎了上去。

    “太……”挤过人群,常酌思前迈一步,举起宝刀,刚要说话。

    只听耳畔一声嗡的风声。

    这风声便是他此生听到的最後声音了。

    常酌思身体都还没躬下,宝刀刚刚抬起,朱慈烺便猛然转头。

    一侧的诸多文武宾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慈烺右手闪电般往腰间一探,一扯,一举,一砸。

    铁骨朵丝滑如流水般砸下,就像朱慈烺无数次校场练习,在城下杀屍那样。

    黑影裹着劲风,未等他人反应过来,便落在常酌思额头。

    “噗——”

    仿佛是熟透的西瓜被敲裂的声音,周围的人目光还未转过来,就骇然看见朱慈烺第二次举起铁骨朵。

    “等等……”不知是谁惊叫起来。

    “啪——”

    血浆带着碎肉横飞,溅了周围宾客武将一脸。

    常酌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躯一晃,却是直直仰面而倒。

    他的眉心有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凹坑,两只眼球被血丝塞满,已然在蛮力下变形。

    遵循着杀活屍的补刀习惯,朱慈烺沉默着,手中铁骨朵高举又落下。

    一锤两锤三锤……砰砰之声不绝於耳,血花朵朵绽放,还有一丝丝白黄花蕊。

    铁骨朵每落下一次,周边的文武身体便一颤,神色便难看一分。

    直至血浆流地、面部难辨,朱慈烺才直起腰,收回手。

    他将铁骨朵上的血迹在常酌思衣襟上擦了擦,重新别回腰间,低头看看。

    却见那把小刀,朱慈烺眼睛一亮,将其塞入怀中。

    刀不错,我的了。

    他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仿佛被下了定身咒,直勾勾看着他。

    朱慈烺莫名其妙:“看我做什麽,还不快把这刺客抬出去,别扰了刘总兵宴饮的雅兴。”

    说完他便施施然朝着上首走去,一屁股便坐在了刘泽清的翘头案後:“吃什麽?”

    左右看看,见无人落座,朱慈烺以为是他们被刺客吓到,只能宽慰道:“小小刺客,我已斩杀,诸君不用怕……到底吃什麽?”

    朱慈烺练了一下午的单刀,空着肚子就来了,正是最饿的时候。

    结果到了现场一看,桌子上就是干果点心,连个冷碟都没有。

    这就说不过去了。

    朱慈烺皱眉看向了刘泽清。

    刘泽清会了意,当即阴下脸对柏永馥道:“常酌思刺杀太子,图谋不轨,你去带一队人去其府上,抄没家产,家人没为官奴。”

    “是。”柏永馥立即小跑着出了门,引来了周边其他武将羡慕的目光。

    在跨过门槛的前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端坐上首的朱慈烺。

    太子殿下身穿鳞片内甲,大马金刀,左锤右刀,端坐於太师椅。

    他刚刚才杀人,血气都未散,衣角与鬓发上还沾着血迹,却仿若未觉,还在对着刘泽清点菜:“先上个猪肘子,再来碗板面,我垫吧垫吧。”

    比之在一旁唇红齿白,对着清淡小菜沉思的刘泽清……

    娘的,到底谁才是桀骜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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