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吗？
不仅是林砚再问，一旁的韩沐阳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家娘亲。
身为天音谷少谷主，整个天音谷的大多数机密他都知道，可也从来没听过谷内还有传承之地，还有着某种传承。
韩素婉看到林砚沉默，又看到自家儿子困惑的表情，缓缓道：「沐阳，本来此事要等你踏入法相境後才告知你，但你现在已经是半步法相，离着法相境不远了，加之与林公子也是相识，娘亲便是提前告知你，关於我天音谷传承之地的事情。」
「请娘亲解惑。」
「天音谷祖师爷，也就是我韩家先祖，游历到天音谷地，得以聆听到天道之音，领悟八部天音，後才举族搬迁过来，原本先祖是打算将这传承留给我韩家後人，但先祖在世之时，韩家数代後人，无一人能够领悟八部天音，无奈之下才创建天音谷。」
「在先祖看来，此等天道之音，不该蒙尘，凡是天音谷法相强者，皆可以入传承之地，感悟天部八音，但至天音谷创建以来，没有一人能够领悟到八部天音。」
「按照先祖所留下的口谕，八部天音若无人获取，两千年内必将消散。」
说到这里，韩素婉目光看向林砚：「说是让林公子取出传承也不正确，准确的说是林公子若是能够领悟八部天音，那这八部天音就可以在我天音谷再存千年时间。」
听到这位韩谷主的解释，林砚大概是明白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旁的韩沐阳先开口了：「娘亲，所以我从小的时候，你就培养我的音律，甚至咱们天音谷招收弟子以女弟子居多，且还有音律之课，就是为了获得八部天音而去？」
「嗯。」
韩素婉点点头：「八部天音是我天音谷最强之武道传承，没有八部天音，我天音谷放眼武道界，也不过就是有法相境强者坐镇的二流宗派罢了，但要是能够领悟八部天音，那将有希望踏入法相第六境，我们韩家先祖就是法相第六境的强者。」
「先祖是法相第六境，不对啊，宗门典籍上写的是法相第三境，而且外界流传的也是祖师只是法相第三境的境界。」
「先祖再聆听武道之音前，确实只是法相第三境，但此後实力不断突破，最终踏入法相第六境，只不过先祖醉心於研究八部天音，没有在外界过多走动，知晓此事的人不多，即便在我天音谷，也只有长老才知晓此事。」
韩素婉听到自家儿子的疑惑，解释道：「而我宗门典籍上之所以只写先祖是法相第三境，就是怕引起一些武道强者的窥探，一位能够诞生法相第六境的宗门，必有重宝或者顶尖功法。」
听到这话，一旁的林砚脸上也是有着恍悟之色，这一点他倒是可以理解。
武道界的强者，不是单靠天赋就可以的。
天音谷如果有法相第六境的强者，武道界必然会猜测天音谷藏着某种传承或者武道至宝，而以天音谷这类宗门，真要引起法相第五境的强者的窥探，那是守不住的。
不过林砚疑惑的是，这位韩谷主就这麽相信自己？
就不怕，自己把此消息透露出去？
「林公子是不是疑惑，我天音谷的最大机密，老身为何就这麽告诉了林公子？」
「确实是有这方面的疑惑。」
林砚点点头，总不能说是自己的魅力，自己的人物弧光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主动就能够让外人信任自己了。
一派之主，要是这麽天真的话，天音谷早就没了，或者已经是易主了。
「老身之所以如此坦诚相告，原因有三。」
「其一：林公子出身太乙剑派，论功法传承，太乙剑派比起我天音谷只多不少，林公子未必看得上我天音谷的八部天音。」
「其二：林公子昨日在清远府城的讲座，老身也是听过了，一位醉心於武道的赤诚之人，定然不会是那种心思肮脏之辈。」
「其三：林公子能够将音律融合於剑道，甚至还能融合於法相之中，是老身最近数十
年来，见过在音律上最强的武者，也是最有可能获得我天音谷八部天音的，老身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听到这位韩谷主的话，林砚也是微微点头，应当是最後一点才是让这位韩谷主做出这决定的。
「韩谷主，晚辈想问，这天音传承可否存在危险？」
「不会。」
韩素婉摇摇头：「入传承之地，需要靠自身武道和音律去引动八部天音，若能够引动，就能的八部天音传承，若是引动不了，也是无事发生。」
说到这里，韩素婉苦笑了一下：「武道境界上比林公子强的，老身也遇到过，但比林公子武道实力强的，音律一道上却是不如林公子，而在音律一道比林公子强的，武道实力上却不如。」
「晚辈明白了。」
林砚这下彻底听懂了，这位韩谷主所谓的武道实力在自己之上，音律一道不如自己的，不是指简单的了解音律就可以。
只怕，是要将音律融入於武道之中，就如同自己的法相剑之乐章一般。
但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可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跟嫂子请教了音律之道，更是因为自己的剑意数量远超常人，以及修炼的五元归一剑经。
这位韩谷主选择自己，是没有再发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
既然没有危险的话，那自己倒是可以一试。
「韩谷主，晚辈不久後还要前去雷泽秘境。」
「天音传承，能否成功，只需要一天时间便可以见分晓，不会耽误林公子参加雷泽秘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且对方是给自己送武道传承，林砚也不提什麽条件了，抱拳道：「既如此，那晚辈愿意一试。」
「多谢林公子。」
林砚莞尔，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对外送传承，还得谢别人的。
林砚三人出了大殿，直接朝着天音谷後山而去，最後，来到一处山谷前停下。
山谷前，竖着一座石碑，上书天音二字。
林砚打量着这座山谷，山谷被群山环抱，有雾气缭绕，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泼墨山水。
「林公子，请。」
「好。」
跟着韩素婉身後入了入口，林砚便是听到潺潺溪流声入耳。
「咦！」
林砚眼角一挑，山谷之中有流水声很正常，但这水声不像寻常溪流那般单调，而是带着某种韵律。
此外，不仅是流水声，这山谷之中的风声，鸟鸣，诸多声音融合在了一起，奏响了一曲自然之乐。
「林公子听出来了？」
韩素婉观察到林砚的神情变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傲：「当年先祖将此谷命名为天音谷，便是因为此处天地间自有一种韵律，我们这些後人曾经在其他山脉仿造，都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或者效果根本无法预知相提并论，正如先祖所说的那般，此地之音乃是天音，天地造化之音。」
林砚点点头，这些声音让他神府里的法相之力都活跃了几分，若是真罡武者在这里修炼的话，想来体内真元会更加活跃，实力提升也会有一定的加成。
三人前进，很快林砚就见到了不少女弟子在山谷各处，选择一地盘坐，看到自家谷主
和少谷主陪着一位年轻男子入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天音谷禁地，可是极少有外人进来，更遑论还是让谷主和少谷主亲自作陪。
不过，韩素婉并未解释，林砚自然也不会主动介绍自己，三人穿过了天音谷前面区域，越往里走，人也是越来越少，到最後更是剩下一条窄窄的石阶，蜿蜒而上。
石阶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茅庐，掩映在竹林之间。
韩素婉在石阶下方顿住了脚步，林砚也随之停下。
「那上面，便是我韩家先祖当初隐居之地。」韩素婉擡手指向茅庐：「此草庐，先祖将其命名为听天庐，也是八部天音传承之地，林公子上去之後便能够发现。」
听着韩素婉的介绍，林砚有些诧异：「韩谷主不上去？」
「听天庐，只能入一人，这是先祖当初留下的口谕，意味着天音不传多耳，若是多一个人，就听不到了。」
「还有这说法。」
林砚只听说过法不传六耳，没想到声音也有这麽一说。
「嗯，林公子自行上去即可。」
「那晚辈就上前斗胆尝试一下。」
朝着韩素婉和韩沐阳母子两告辞，林砚踏上石阶朝着茅庐走去，而等到转了几个弯之後，林砚脚步顿了一下。
到这里，身後山谷之中的乐声陡然消失了，一切都回归了寂静。
甚至，连他的感知在这一刻都也无法往後延伸了。
「奇妙，武道真是奇妙，莫不是这里也有阵法之类的禁制？」
在林砚踏上石阶之後，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韩素婉的身边。
「谷主。」
「大师伯。」
「二师伯。」
韩沐阳看到出现的两人，连忙打招呼，这是天音谷除自己娘亲之外，另外两位法相强者。
「谷主，你说林砚能够成功吗？」
「不知道。」
韩素婉摇摇头：「但林砚是最近几十年最符合条件的。」
她选择林砚，不是觉得林砚有很大可能能够成功，而是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人可选了。
「若林砚能够成功，那就是我天音谷之幸，若是连林砚都失败了，那就证明我天音谷与这八部天音已经无缘了。」
林砚站在台阶尽头，目光看向前方的草庐。
草庐不大，也就三间屋舍的规制，全都是以茅草和木头搭建，没有任何雕饰，显得极为朴素。
而在草庐前的空地上，青石铺就，空地中央生长着一颗老松，树冠如伞，将整片区域都给遮蔽住，这也是为何草庐多年都不至於破损的原因。
当然，林砚相信天音谷历代後人，肯定也是对这草庐进行了修葺。
这位韩谷主没有提该如何感悟八部天音，林砚估计不是这位韩谷主卖关子，而是只怕这位韩谷主自己也不知道。
想到此处，林砚也不着急，进入草庐之中。
一刻钟之後，林砚手上拿了几本乐谱和数件乐器出来。
这几本乐谱，都是天音谷祖师爷所留，而这些乐器，古琴、洞箫、玉笛、长埙————每一件都保存得极好，漆面温润，弦柱无尘，显然是经常有人在打理。
将这几首乐谱记在心里，林砚在案前坐下来，伸手弹琴。
琴声清冽，如泉水击石，在草庐中回荡开来。
粤南行道的乐声，与林砚在跟嫂子学的音律还是有些区别的。
或许，这也是因为粤南话与其他行道的话有区别的原因。
一曲，接着一曲。
乐谱翻了一页又一页，弹到最後，林砚多种乐器都上手弹奏了一遍，也是彻底的弹嗨了，把八部天音传承之事都给抛之脑後了。
直到斜阳西坠，林砚才停了下来。
「来到了粤南行道，要不弹奏这一曲，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砚将乐谱给放在一旁，心念一动，拿起一旁的双锤，敲击起了鼓面。
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下一刻，乐器一换。
唢呐响彻，铜锣敲响。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这首曲，林砚彻底沉浸於其中，回想着自己武道之路的每一步，恰恰就是此曲的写照o
男儿当自强！
武道当自强！
强武方能称尊！
弹奏到後面，林砚袖袍一甩，诸多乐器消失，法相剑之乐章悬於空中。
以法相为弦，以剑意来拨弄。
林砚哼得并不完整，这首歌的很多词句已经模糊了，可那曲中蕴含的气韵却像一条被尘封已久的龙脉，在他胸腔中轰然破土。
他越哼越清晰，声音从低哑渐次拔高，最後在无人的草庐前毫无保留地放声唱了出来：「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辟天地，为我理想去闯！」
没有琴，没有笛，只有一个青年，站在千年古松之下，将他这武道一路走来所承受的压力，彻底发泄出来。
融音律於武道，融武道於天地。
以音律抒心中武道之志。
而也就在这时候，老松忽然动了。
满树松针无风自振，发出一片片细响，紧接着，被林砚放在一旁的乐器齐齐响了起来。
古琴自鸣，洞箫自响，唢呐如有人吹奏，编磬发出一连串清脆悠远的撞击声，此刻草庐的一切都在与林砚进行一曲合奏。
甚至在林砚所看到的地方，他的脑海之中武道树也是开始摇曳起来。
树枝一摇一晃，拍打着节奏。
堪称，体内体外，天地同奏一曲！
草庐之外，此刻整个天音谷的天地能量疯狂的朝着草庐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草庐之中的声音也是开始传出。
「这是什麽曲？」
「谷主，此曲————好高昂。」
边上男子听着此曲，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还是磨皮境，面对帮派武者的围杀，紧靠一把刀杀的那些帮派份子胆寒的一幕。
那个时候，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活下去。
韩素婉眼睛微微眯起，此刻身躯也是在微微颤栗。
「本座明白了，为何我天音谷自先祖之後，历代无人在领悟天部八音了，缺的不是武道实力，也不是音律造诣。」
「娘，那缺的是什麽？」
「缺的是意志，是在武道上的意志，武之意志，得天地认可，八部天音方现。」
「武道意志？」
韩沐阳脸上有着困惑之色：「娘，法相强者到了第二境之後，不都可以凝聚武道意志吗？」
「娘说的武道意志，非此武道意志。」
韩素婉摇摇头：「林砚这首曲是明志，是其自强不息之志的体现，他不是求感悟八部天音，而是告知天地他的武道之志，最关键的是，此志并不是假大空，而是其在武道上的真实写照，如此才能够得天地回应。」
「难怪能够以剑丸之身，力压一众剑心天才，能够荣登法相天骄榜。」
韩素婉回想起手下收集来的林砚在昨日清远府巡检司的讲话，轻声呢喃：「剑丸，不必不如剑心者，武道之路————天赋只是让人能够走得快，而能走多远，靠的是坚定的武道之心。」
草庐空地。
林砚的歌声没有停，而此刻有八种相似又有些不同的能量，化作八道不同颜色的纹路，从那天地深处流淌而出，悄然没入了林砚的眉心之中。
林砚的脑海轰然一震，八股能量如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轰！
轰！
轰！
一连八声。
八声之下，林砚的脑海神魂，体内神府，身躯骨骼，在这一刻都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灭山诀，这一刻自行运转。
太乙神诀，同样运转。
甚至连八荒龙象诀，这一刻也在开始运转。
三道功法，在这一刻都在疯狂的争抢这八音释放出来的能量。
与此同时，林砚头顶剑之乐章的轮廓也是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上面的音符开始固定，组成林砚踏入法相境後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