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府门前。
房慕远指尖百道剑意齐出,化作五彩斑斓的剑光,朝着林砚压来。
百道剑光在阳光下流转不定,交织成一张剑网,仿佛要将前方一切绞碎。
周遭武者感受到惊人的剑意,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後退了两步,怕被那剑意余波扫中。
「这就是法相强者的实力吗————」
「百道圆满剑意,太可怕了。」
然而,面对房慕远这声势惊人的剑指,林砚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太过光华,甚至感受不到剑气,只有一道剑光从林砚指间无声掠出。
然而,就是这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与那漫天五彩的剑网碰撞的那一刻,五彩剑网寸寸碎裂,瞬间消散於无形。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房慕远脸色骤变,猛然後退,手指快速缩入袖口之中,在那袖口内,指尖有着鲜血滴下,但全都被其以法相之力给蒸发掉了。
「这林砚,剑意数量竟不在我之下。」
这一招纯粹的剑意碰撞,房慕远想不到竟然是他处於下风。
要知道他在剑道上浸淫了三十多年,而这林砚总共岁数都不到三十,不是剑心天才,凭什麽有这般多的剑意?
不过,到底是法相强者,即便心中再是难以接受,房慕远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轻哼一声:「倒也有些本事,既如此,那就真正较量一番吧。」
咻!
房慕远拔剑,长剑一出,法相之力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此刻在其周身五丈,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光幕,那光幕笼罩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光幕之内,百道剑意如一道道波浪,形成了一片剑之海域。
这就是房慕远的剑域,当初在真罡境,就是靠着剑之海域击败同门的师兄弟,最後脱颖而出,一步步走向法相境。
「这是动真格了啊。」
一旁的赵文华,作为现场第三位法相境强者,刚刚房慕远将手收回袖子里的动作,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住他的感知。
只是一交手,房慕远就吃了亏,此刻是想立刻找回场子来。
看到房慕远拔剑,还有朝着他蔓延而来的剑之海域,林砚却只是微微摇头,这幅姿态落在房慕远眼中,让得房慕远更是眼中有着怒意。
真以为刚刚占据了一些上风,就自以为赢定了吗?
「林砚,让我看看你的剑域。」
「如你所愿。」
林砚淡淡回答,沉渊出鞘,剑鸣之声如龙吟。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就听到有音律声响彻,林砚周身的剑域如音波涤荡。
仅是一道音波,便是将房慕远的剑域给推後了三尺。
第一道,第二道————
每一道音波的出现,都让房慕远的剑域为之後撤。
「这剑道音波————」
站在韩沐阳身後的两位天音谷长老,眸子微微凝起,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此刻,房慕远也是感受到自己剑域也没能占到便宜,面色一变,直接提剑劈出。
看到房慕远挥剑,林砚手中沉渊剑挥出,当初的流云十三式在他手上流转,两人长剑剑光流转,每一招的交手都让得周围武者一次次後退。
对於林砚来说,他要想解决房慕远,一剑就足够。
但若是这麽一来,等到雷泽秘境开启,只怕自己会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就陪着房慕远多玩一会口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两人在没有动用法相之下,已经交手了三十招。
「差不多了。」
三十招已经过了,林砚不打算再陪房慕远玩下去了,法相之力加了三成,总共动神府内五成法相之力,同时剑意由原来的一百道变成了一百二十道。
按照他对房慕远实力的估算,这一剑,足以让房慕远重伤,但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咻!
剑光落下,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道身影被剑光给劈飞了出去,撞在了巡检司大门上。
「分出胜负了?」
不少人还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刚刚这两位不都还是在焦灼战斗吗,怎麽一下子就结束了?
「赢了!」
林明溪双手猛地握紧,刚刚她的一颗心一直吊着,生怕林砚不是天剑宗法相强者的对手,而直到此刻,看到林砚站在原地,而天剑宗那位法相强者被劈飞,这颗心才彻底放下。
「林兄,比起当时又变强了。」
韩沐阳嘴巴微张,数月过去,自己还没突破到法相境,林砚在法相境却是不断前进。
现场,也是一片譁然。
房慕远在清远府的名气可不一般,从其前往天剑宗之後,其名字就一直在清远府武道圈子里流传,号称清远府近三十年来最强的剑道天才。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场不少年轻武者,那都是听着房慕远名字长大的。
而现在,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房慕远,也成了他人的剑下败将。
这也让清远府的年轻武者,见识了武道界的残酷。
府门前,房慕远站起身,一头长发已经散开,感受着手臂上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嘴角有着鲜血溢出,眼中更是带着怨毒之色,林砚这一剑,不只是伤了他的手臂,对方的剑意融合着法相之力,还伤了他丹田之处的剑丸,若放在往後,两个月疗伤能够恢复的过来,但眼下正是雷泽秘境即将开启之时,剑丸受伤,实力大减,意味着他在雷泽秘境让法相之力升阶的可能性无限变小。
这让他如何不对林砚产生怨恨,至於此次争斗是他率先挑起之事,早就已经被他抛之脑後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房慕远身上,等待着房慕远下一步的举动。
是就此结束,还是继续?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赵文华的身影却是拦在了他与林砚之间。
「二位为我清远府年轻武者,奉献了一场精彩的剑道比斗,本官向两位表示感谢,此次切磋到此结束。」
这话,赵文华是看向房慕远说的。
他知道房慕远不甘心,但在他看来,房慕远绝对不会是林砚的对手。
虽然他也摸不清林砚的实力,但林砚刚刚那一剑释放出来的法相之力的浓郁程度,要远远超过房慕远,且剑意数量也在房慕远之上,除非房慕远的法相能够碾压林砚,否则结局已经注定。
但房慕远要是法相能够超越林砚,刚一开始也不可能说不动用法相了。
能够上法相天骄榜的,法相绝对有独到之处,动用法相,房慕远只会是输的更快。
不管如何,房慕远也是清远府出身,且这一次是受他邀请,现在站出来开口阻止战斗继续下去,也是给房慕远保留最後的颜面。
房慕远看着赵文华,最终什麽都没有说,提着长剑,身影消失在原地。
看到房慕远就此离去,赵文华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转向林砚,笑吟吟道:「林公子不愧是法相天骄,不知林公子可愿入府一叙。」
「好。」
林砚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不管如何,这一次人家巡检司准备的剑道讲座,却是让自己给搅合了。
「赵大人,既然大家都是冲着法相强者讲述剑道的,林兄也是法相强者,也有资格讲述剑道,既然那位走了,不如就让林兄来代劳。」
韩沐阳在一旁笑着开口,这话一出,边上不少武者神情再次变得振奋起来。
走了一个房慕远,再来一位比房慕远更强的,他们自然更愿意倾听强者的剑道讲座。
至於原先还有不少因为房慕远的落败而有些伤感的武者,此刻伤感情绪早就没了。
房慕远输了,那不是技不如人吗?
武道界,有时候就是这般的现实。
「韩少谷主,本官是有这心思,只是不好开口提出来。」
赵文华笑着接过了韩沐阳的话,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也想请林砚讲座。
但法相天骄和普通法相武者不一样,没有私下里提前沟通好,他不好明面上提出这要求。
林砚此刻也是有些愕然,没想到韩沐阳会突然提出这建议。
自己来进行剑道讲座,讲什麽?
讲如何杀人得果,然後感悟剑意?
「林兄,意向如何?」
韩沐阳笑着看向林砚,在他看来林砚是最适合开剑道讲座的。
像自己这种剑心天才,那是剑道意志垂青,不存在普遍性,但林砚却是剑丸武者,能够以剑丸之身,修炼到如今这一步,其武道来路,足以让所有武者好好研究。
「林公子,本官就厚颜代我清远府诸多年轻武者请林公子传授剑道修炼之心得了。」
前有韩沐阳,後有赵文华,林砚苦笑了一下:「赵大人这是————盛情难却,那我便聊一下我的武道之路,也算是与诸君共勉。」
在场的武者,尤其是那些年轻武者们,听到林砚这话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落在林砚身上,目光灼灼。
「多谢林公子,那我们就先进府。」
赵文华也是没想到林砚真的答应了下来,法相天骄级的强者授课,除了在这些天骄自身的宗门会有这待遇,外界哪里有过。
林砚看到赵文华的激动模样,心里也是感慨,不就是给大家打鸡血吗,自己前世也没少看这些心灵鸡汤。
也罢,就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来自於前世鸡汤的力量。
巡检司府的广场。
汇聚着近千武者,老者,中年,年轻者,皆有之。
剑客,刀客,枪手————皆在。
哪怕不是练剑的,一位法相强者的讲座,有机会听自然不会错过。
他们在场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只怕都没有机会与法相境强者有过交集,眼前这一次的讲座,或许是他们离法相境强者最近的一次。
林砚站在巡检司提前搭建好的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些炽热的目光,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剑心天才,而是剑丸武者,当初教我剑道的师傅跟我说,我这辈子能够踏入真罡後期,就已经是不错了。」
林砚这话一出,底下传来一阵哄笑,而那些剑道年轻人,却是一脸诧异的看向林砚。
他们没想到,这位林大人竟然和他们一样,都是剑丸武者。
「林师姐,林砚————林大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剑丸武者?」
汪芙茵轻声朝着一旁的林明溪询问,俏脸有着不可置信之色。
「嗯,林砚确实是剑丸武者————而且他口中的师傅就是我爹,当初我爹对林砚的期待,就是能够踏入真罡後期。」
林明溪臻首微点,一旁的韩沐阳还有陈青霜几人,闻言脸上都有着动容之色。
师傅期许只是真罡後期,结果却修炼到了法相境,尤其是韩沐阳,更是清楚知道,林砚的法相境和普通法相境武者的差距有多大。
「但我不信。」林砚语气平淡,「不是觉得师傅小觑了我,也不是热血上头,而是我从踏上武道之路就明白一件事情。
说到此处,林砚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剑心是天生下来的,可剑道是自己修出来
的,武道比的不仅是快,更是谁坚持得更久。
这句话落下,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剑心天才,他们生来便受剑道青睐,资质绝顶,悟性惊人,修一门剑法,旁人要练三年,他们三个月便能大成。但我始终相信,天赋决定的是一个人的起点,而不是他的终点,这世上确实有生来便站在高处的人,但武道这条路,从来不是比谁起点高,而是比谁走得远。」
「青年武者,当有鸿鹄之志,须知少时淩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不放弃,不松懈,须知你今日往前踏出每一步,都是对自己的一次超越。」
一番鸡血,让得现场年轻武者热血沸腾,当然,林砚也不是纯粹的打鸡血,以他现在的剑道造诣,也是有不少心得的。
从剑意到剑道,再到後面扩展到武道,林砚讲得广场上诸多武者是如痴如醉。
不远处的赵文华,听着林砚在高台之上的讲座,脸上也是有着感慨之色,不愧是能够登上法相天骄榜的,其在武道上的造诣,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要知道,他今年已经是七十三了,而论年龄,林砚比他的大孙子还要小上几岁。
「记下来了吗?」
赵文华看向身旁的文士,文士正在奋笔疾书,闻言擡头道:「大人,都已经记下来了。」
「大人,您记下林大人这次的讲座内容,是想在全府宣传?」
「不。」
赵文华摇摇头:「本官要收藏。」
「收藏?」
「或许数十年後,这篇文章会是我赵家最大的传家宝,记得一会写完之後,让林公子在上面签下墨宝。」
离开巡检司,林砚在韩沐阳的盛情邀请下,前往了天音谷。
次日。
「林兄,我娘亲想要见林兄,不知道林兄是否有空?」
「谷主相邀,岂能没空,韩兄请带路。」
天音谷的谷主,乃是法相第二境的强者,也是天音谷三位法相强者之一。
林砚也是有些好奇,这位天音谷谷主要见自己有什麽事情?
是纯粹的礼节接待?
天音谷主殿。
大殿上首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林砚颔首道:「晚辈林砚见过韩谷主。」
韩沐阳,乃是与其娘亲一个姓氏,至於其父是谁,林砚不是那般八卦之人。
韩素婉看着林砚,也是笑着道:「林公子不必客气,此次见林公子,是因为听沐阳说,林公子对音律较为了解。」
「说不上了解,只是略懂一二吧。」
林砚没想到这位韩谷主,见自己之後,问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和音律有关系。
按正常流程,应当是提及明溪姐,双方客套寒暄几句。
这般不同寻常的开场,意味着这位韩谷主见自己,只怕不是礼节性的接见那般简单。
「老身听闻,林公子的法相也和音律有关,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韩素婉再次追问,这一次就连一旁带着林砚进来的韩沐阳,都发现自家娘亲语气中的急迫了。
「韩谷主,这很重要吗?」
林砚追问了一句。
「很重要。」
得到确定的回答,林砚也不再墨迹,这一次是直接让得法相现身,那一本剑之乐章出现,瞬间————整个大殿都被音律所充斥。
一旁的韩沐阳,身形急速地後退。
不知道为什麽,面对林砚的这一尊法相,他体内的剑心都开始颤抖起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尊法相,而是一尊会吞噬剑意的怪物。
「宫商角徵羽,林公子能够将音律融於剑道之身,当真让老身惊叹。」
韩素婉目光紧紧盯着林砚头顶的那剑之乐章,几息之後才示意林砚收起,而後又看了眼一旁的儿子,斟酌片刻才开口道:「林公子,老身有一个不情之请。」
来了!
没回应,林砚只是静静等待这位的下文,既然是不情之请,在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林砚自然不会做出什麽许诺。
「老身想请林公子,入我天音谷传承之地,替我天音谷取出祖师爷所留下的传承。」
「我?」
林砚怔住了,自己一个外人,去取天音谷的传承?
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