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沉默了。
他不是拿不出来。
他储物空间里躺着六百多万块。
随便抠一点边角料,都能把这个所谓的报名费砸满。
但。
他不能拿。
一个刚飞升不久、靠着斥候营那点微薄俸禄度日的塑真中期。
突然掏出两百块源石。
怎么解释?
说自己路上捡的?
还是说自己去苍冥水府抢了几个衍天境的大巫?
暴露财富,就等于暴露实力。
等于找死。
苏宇看着陈渊,眉头微微皱起。
“副统领。”
“属下……拿不出这么多。”
声音中,透着一丝极其真实的苦涩与无奈。
陈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苏宇的反应。
“拿不出,很正常。”
“你刚来前线,没有多少积蓄。”
陈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过,没关系。”
“我这里,有办法。”
他手腕一翻。
一张散发着淡淡法则光晕的契约,平稳地落在木桌上。
“天锋军后勤部,专门为你们这些有潜力的新人,提供了一项扶持计划。”
“贷款。”
贷款。
听到这两个字。
苏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哪怕是活了无数个纪元,哪怕是肉身达到了镇域境巅峰。
在听到这种极具“世俗感”的词汇时,他依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陈渊没有理会苏宇的沉默,继续用那种沉稳而公事公办的语气推销。
“两百块源石。”
“你可以先借。”
“利息不高,每个月只需偿还十块源石的本息。”
“分三年还清。”
“只要你上了这门课,实力提升,随便去执行几个高级悬赏任务,这点源石,根本不算什么。”
苏宇看着桌上的契约。
脑海中快速计算了一下。
借两百。
每个月还十块。
三年,三十六个月。
总共要还三百六十块。
快翻倍了。
这叫利息不高?
这特么比抢劫还狠。
苏宇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道庭的人,心真黑。”
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克制。
他看着陈渊,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副统领。”
“属下去学习了,必定没有时间去前线执行任务。”
“那每个月这十块源石的还款……”
“属下怎么赚?”
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如果天天在上课,哪里来的时间去杀敌赚军功换源石?
陈渊靠在椅背上。
眼神中透出一丝赞赏。
“你很谨慎。”
“这是好事。”
“我既然让你去,自然会给你指明出路。”
陈渊伸出一根手指,平缓地解释。
“第一。”
“玄黄炼心课内部,有对战考核。”
“赢了,有源石奖励。”
“以你的肉身底子,只要肯拼,在同阶中拿到名次不难。”
苏宇微微点头。
打擂台。
很常规的操作。
“第二。”
陈渊伸出第二根手指。
“情报交易。”
“在课堂上,你会接触到来自各个防区的都统。”
“防区之间的情报,是存在信息差的。”
“你只要脑子够活,把第七防区的一些非机密情报,卖给需要的人;或者倒卖其他防区的情报。”
“中间的差价,足够你还贷款。”
倒卖情报。
苏宇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这倒是很符合他隐匿身份、搜集信息的初衷。
“第三。”
陈渊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冷酷。
“血契阁的暗榜。”
“课程期间,你可以接取一些不需要长时间离开大营的暗杀任务。”
“比如,清理一些混入大营的奸细,或者解决一些军中败类。”
“这种任务,来钱最快。”
“就看你,敢不敢接,能不能杀。”
三个办法。
条理清晰。
合情合理。
甚至可以说,陈渊为了把这份贷款推销出去,是做足了功课的。
陈渊看着苏宇,语气突然变得十分温和。
“当然,如果到时候真的还不上了,也没关系。”
“咱们天锋军很通融。你去最前线的先锋营顶几个缺,多杀几个高阶蛮子,这笔账自然也就平了。”
温和。
却透着不加掩饰的致命威胁。
苏宇心底犹如明镜。
去先锋营顶缺?那就是拿命去填战壕,给道庭当炮灰,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但他表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忌惮与决绝,完美迎合了陈渊的敲打。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如果拒绝,不仅会失去获取高级情报的机会,还可能引起陈渊的针对。
更何况。
这贷款,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压力。
“属下明白。定不负副统领栽培。”
苏宇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手。
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平稳地,按在了那张契约上。
嗡。
契约化作一道流光,一分为二。
一半没入苏宇的识海,一半落入陈渊的手中。
契约达成。
“明智的选择。”
陈渊站起身。
将一块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玉牌,扔给苏宇。
“这是听课的凭证。”
“明天一早,去大营中军的‘衍道阁’报到。”
“别迟到。”
说完。
陈渊没有再停留。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色剑光,消失在灰暗的天际。
营帐内。
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宇坐在木桌前。
手里把玩着那块紫色的玉牌。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两百块源石的门票。”
“希望,里面的情报,对得起这个价。”
他将玉牌收入怀中。
闭上双眼。
继续将自己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沉寂在微观的深渊之中。
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
时间缓缓流逝。
灰暗的雾气笼罩着第七防区。
营帐内。
苏宇依然坐在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紫色的听课玉牌。
阵纹微闪。
帐帘,再次被掀开。
叶青鸾去而复返。
她站在营帐入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上,透着一种罕见的挣扎与决绝。
苏宇没有抬头。
“还有事?”
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叶青鸾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木桌前。
单膝跪地。
“都统。”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宇那深邃的眼眸。
“属下听说,您拿到了去中军‘衍道阁’听课的名额。”
消息传得很快。
陈渊前脚刚走,后脚整个防区的高层大概就都知道了。
苏宇微微点头。
“是。”
叶青鸾的双手,在膝盖上猛地攥紧。
“属下……也想去。”
“属下想进步。”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苏宇终于停下了摩挲玉牌的动作。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叶青鸾。
微尘境初期。
在斥候营,这个境界就是纯粹的炮灰。
每天在生死边缘游走,活过明天的概率,全凭运气。
“你想去。”
苏宇平缓地开口,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知道,去衍道阁的代价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