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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枪响

    刀疤刘浑身猛地一震。

    麻猴,那是跟着他出生入死、最后却卷着他的钱和老婆跑路的好兄弟。

    如今,钱被卷走,老婆像条残废的狗一样被扔在自己脚下。

    空地上只剩下宋红兰漏风的凄厉嘶鸣。

    刀疤刘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滩烂泥般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渐渐地,他眼角的皮肉开始抽搐。

    “哈哈……”

    一声破风箱般的怪笑从他漏风的嘴里挤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笑得浑身痉挛,铁链被扯得哗啦啦乱响,黑血顺着下巴甩得到处都是。

    “报应……操你妈的,这就是报应!”

    刀疤刘像个疯子一样冲着地上的宋红兰咆哮,唾沫星子乱飞:“你跟着那个杂碎跑啊!你不是嫌弃老子是个瘸腿的废物吗?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宋红兰听着这疯狂的咒骂,吓得浑身哆嗦。

    她只能拼命把脑袋往煤渣地里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刀疤刘笑够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双原本死不开口的通红眼珠子,此刻像死灰一样黯淡下去。

    突然,他破败的胸腔猛地抽搐了一下。

    毫无征兆地,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夺眶而出。

    泪水混着黏稠的黑血,顺着坑洼不平的脸颊成串地往下滚,吧嗒吧嗒地砸在破烂的衣襟上。

    他先是压抑地哽咽,沾满血污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仰起头,张开那张漏风的破嘴,放声大哭。

    “啊——”

    “啊啊啊啊——”

    凄厉的哭嚎声犹如夜枭啼血,瞬间撕裂了废料站的死寂。

    他像个发瘟的疯子一样拼命甩动着脑袋,把挂在手腕上的生锈铁链扯得哗啦作响,整个身子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麻猴……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刀疤刘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把事做得真绝啊!你比老子还狠!我他妈……我他妈就是个瞎了眼的活王八!”

    他哭得撕心裂肺,大口大口的黑血随着惨叫声一起从嘴里涌出来。

    周围那群平日里见惯了断胳膊断腿的亡命徒,此刻看着半空中这个癫狂的人,个个后背发凉,惊悚地咽着唾沫。

    唯独王彪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戒指。

    发泄了足足两三分钟,刀疤刘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停止了嚎哭,只剩下喉咙里破风箱般的抽噎声。

    他重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原本死不开口的通红眼珠子,此刻像死灰一样黯淡下去,直勾勾地盯向王彪。

    “王彪。”

    刀疤刘的声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碎玻璃,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死气:“老疤藏身的耗子洞,我可以指给你。”

    王彪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夹着雪茄抬了抬下巴。

    “但我有个条件。”

    刀疤刘猛地往下一挣,像一头濒死的恶狼死死盯住趴在冻土上的宋红兰。

    “把我放下来,给我一把刀。”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一个字都透着化不开的血腥味:“我要亲手活剐了这个贱货!还有麻猴那个杂碎的命,你也得给我留着,我要亲手把他宰了!”

    王彪没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厚重的双下巴随着他的笑声一阵乱颤,他慢条斯理地把指尖那根快要燃尽的雪茄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成碎渣。

    “好说。”

    王彪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得像是在菜市场里随口搭了个添头。

    他冲着被吊在半空的刀疤刘扬了扬下巴:“麻猴那个反骨仔,当时和你在林子里,你不是把他打得只剩半口气了吗?人交给我的时候,血糊糊的,半条命都没了。我寻思着他还有点用,就让人把他扔在县医院里吊着命。”

    说罢,王彪抬起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胖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小龙,把疤哥放下来,给他把刀。”

    横肉汉子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赶紧大步走到铁架子旁,一把推开了绞盘的卡扣。

    “哗啦——”

    绷紧的铁链猛地一松。

    刀疤刘像一袋破烂的沙包,“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满是煤渣的冻土上。

    断裂的肋骨撞击着地面,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当啷。”

    一把带着血槽的折叠刀被横肉汉子随手扔了过去,在煤渣地上弹了两下,刚好掉在刀疤刘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边。

    不远处的宋红兰看到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啊啊”声。

    王彪居高临下地看着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刀疤刘,眼角的横肉挤出一抹笑意。

    “疤哥,咱们都是讲究人,办事得有个章法。你先动手把这贱货处理了,顺顺气。”

    他慢悠悠地重新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声音透着毒蛇般的蛊惑:“杀完她,你把老疤的耗子洞吐出来。只要地址对得上,我马上安排人去医院提人。不出两个小时,麻猴就得跪在你面前。到时候你是要活剐还是要点天灯,全凭你一句话。这么办,合理吧?”

    “合理……太他妈合理了。”

    刀疤刘趴在煤渣地上,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粗喘。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沾满泥血的手,一把攥住了地上的折叠刀。

    锋利的刀刃拄在冻土上,他硬生生撑起断裂的肋骨,像一滩烂泥般勉强跪坐了起来。

    “等下。”

    刀疤刘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珠子已经被血丝彻底糊满,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王彪,扯着漏风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彪爷刚才说,咱们是在做生意。”

    刀疤刘喘着粗气,一点点直起半个身子,沾满血污的左手在破烂的衣襟上胡乱蹭了两下:“既然是做大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这买卖敲定了,咱们是不是……得握个手啊?”

    周围那群亡命徒全愣住了。

    横肉汉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三角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

    王彪也微微一怔。

    随即,他眼角的横肉彻底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愉悦至极的低笑。

    “喔。”

    王彪夹着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被踩碎脊梁骨的刀疤刘,眼底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嘲弄。

    “疤哥讲究。”

    王彪慢条斯理地往前跨了半步,主动伸出了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肥厚手掌,宽宏大量地递到了刀疤刘的面前。

    刀疤刘死死盯着那只胖手,攥着折叠刀的右手骨节猛地泛白。

    他颤巍巍地抬起左手,迎着王彪的手掌,一点点递了过去。

    寒风卷着汽油桶里的火星子,在两人之间疯狂乱舞。

    就在两只手即将碰到一起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废料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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