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被迫仰起头,后颈的皮肉挤成一团。领口的扣子死死勒住喉管,他连呼吸都带上了破风箱般的嘶嘶声。双脚脚尖勉强点着地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那层布料上。
刘玉安的脸离他不到半尺。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这个东西,是从你手里出去的吗?”刘玉安声音很平,却让赵强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赵强在深城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为了抢地盘当街互砍的,为了黑吃黑把人沉海的,他都经历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做事完全不讲规矩。
为了查一个栽赃的幕后黑手,竟然直接把深城最大的两个源头给绑了过来。这等于同时向两家宣战。
赵强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他不认识刘玉安,对方来深城的时间不长,底细他也摸不透。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下移,瞥了一眼地毯上的那个证物袋。
除了那个装残渣的小袋子,旁边还放着一个敞开的黑色旅行袋。那是保镖刚提进来的。袋子里露出几块用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砖块状物体。
足足好几公斤的量。
赵强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这么大的出货量,绝对不是普通的散客能吃得下的。深城能一次性吞下这批货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不是我的。”赵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尖锐。
刘玉安没松手,反而加重了手腕的力道。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赵强双手胡乱抓着刘玉安的手臂,试图掰开那只像铁钳一样的手,减轻脖子上的压迫感。“兄弟,你听我说……我们连面都没见过,我吃饱了撑的去陷害你?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断别人的财路。”
他喘了一大口气,继续辩解:“而且这么大批量的货,我最近根本没走过。我的大客户都有固定的交货渠道,最近风声紧,没人敢要这么多。你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这么多货去搞事情啊!”
刘玉安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大脑在快速过滤着赵强的话。深城的源头就那么两条线。不是赵强,就是李光。这批货既然出现在楚飞的物流车里,就绝对逃不出这两个人的盘子。总有一个人在说谎。
刘玉安五指松开。
失去支撑的赵强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地毯上。他顾不上形象,双手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还没等他喘匀气,一只硬挺的皮鞋直接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刘玉安弯下腰,一把揪住赵强的头发,将他的脸死死按在那个敞开的黑色旅行袋前。
“看清楚一点。”刘玉安的语气不带温度,却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想好了再回答。如果让我查出来你在骗我,深城每天都有填海的工程车,想让一个人间蒸发,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粗糙的胶带边缘蹭着赵强的鼻尖。那股特有的化学酸味,混合着地下室的霉味,直冲脑门。
赵强知道刘玉安不是在开玩笑。办公桌上那把拉下保险的手枪,还有站在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保镖,都已经说明了态度。人在屋檐下,规矩就得别人定。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甲在其中一块包装的缝隙处抠了一下。
包装缠得很紧,他费了点力气才抠破一点胶带。一点白色的粉末沾在小拇指的指甲盖上。
他把指甲送进嘴里,用舌尖轻轻舔了舔。
苦涩、麻木的感觉顺着舌头迅速蔓延开来。这是一种非常霸道的触感,没有掺杂任何其他多余的味道。
赵强悬着的心反倒放下来了一半。
“大哥,这真不是我的货。”赵强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不少,连称呼都变了,“这东西纯度太高了。我的货,从来没有这种质量。”
他干这一行,靠的就是走量和暴利。原货到了他手里,必须经过二次加工。他会让人在里面掺进大量的底粉、葡萄糖甚至滑石粉。只有这样,利润才能翻倍。像眼前这种几乎没有杂质的尖货,他根本舍不得直接往外放。这简直是在烧钱。
他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为了保命,连行业里的潜规则都不顾了。
就在赵强辩解的时候,跪在两步开外的李光,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光被两个保镖反剪着双手,单膝跪在地上。从那个黑色旅行袋被打开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赵强抠破包装的那一瞬间,李光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认得那个胶带的缠法。那是他手下负责打包的马仔特有的习惯,收尾的时候会在边角折一个三角形的死结,防止运输途中散开。
这批货,就是他亲自安排人塞进明运物流那辆货车里的。
李光在收到神秘人的钱款后,对方提出的要求正是让他们把货物藏在物流公司的车里,他答应了下来并且安排手下人去处理了这件事。
谁能想到神秘人之所以在他这里购买了那么大批货,竟然是拿去对付眼前的人。
李光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他眼皮低垂,目光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他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只要不开口,刘玉安就没有证据。毕竟这批货没有写名字,赵强能否认,他也能否认。
但他不知道,刘玉安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刘玉安在听赵强说话时,注意力有一大半都放在了李光身上。
李光看到胶带折角时那个极细微的眼神变化,以及喉结那一次不自然的吞咽,全都被刘玉安尽收眼底。
人在极度紧张时,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刘玉安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
赵强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了,过关了。他松了一口气,刚想撑着地毯爬起来。
“大哥,既然弄清楚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赵强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话还没说完。
刘玉安抬起右腿,皮鞋尖带着风声,重重踹在赵强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赵强像被大卡车撞了一样,整个身体往后滑出去一米多,重重撞在办公桌的实木桌腿上。他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毯上。
刘玉安没有停顿。他朝旁边的保镖伸出右手。
保镖立刻从战术马甲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刀柄朝外,递到刘玉安手里。
刀刃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刘玉安迈开步子,走到赵强面前。
赵强捂着胸口,看着那把刀,脸色煞白,满眼的不可置信。“你干什么!我说了不是我干的!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证明了不是我的货!”
刘玉安一脚踩在赵强的右脚踝上。
鞋底碾压着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强拼命蹬腿挣扎,双手去推刘玉安的腿,但刘玉安的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匕首在刘玉安手里翻转了半圈。
刀尖精准地扎进赵强脚后跟上方的皮肉里。
手腕用力往上一挑。
伴随着一种皮肉和筋膜被生生撕裂的声音,一蓬血花溅在了羊毛地毯上。
“啊——!”
赵强的惨叫声几乎刺破了办公室的玻璃。他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指甲都翻卷了过来。眼珠子凸出,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起来。
“真的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赵强疼得声音都在打颤,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
旁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刘玉安抽出匕首,随手在赵强的裤腿上擦了擦血迹。
他废掉赵强,根本不是因为赵强撒谎。
相反,他知道赵强说的是实话。
这只是一场戏。一场专门演给李光看的戏。
两个源头,一个排除了嫌疑,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目标。如果不让场面见点血,旁边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彻底摧毁李光的心理防线。
刘玉安转过身。
带血的匕首垂在身侧。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走到李光面前。
李光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赵强被挑断脚筋的那一幕,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他看着刘玉安手里的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玉安蹲下身,刀尖抵在李光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
刀刃上的血腥味直往李光鼻子里钻。
刘玉安看着李光的眼睛,声音很轻。
“他证明了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