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陈峰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刘浩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各位老板，陈总来了。”刘浩喊了一嗓子。
礼堂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下。
陈峰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下方。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把招聘会的流程和细节敲定，大家都是老板，事务繁忙，不耽误大家时间，咱们做生意不搞那套体制内的东西，直奔主题。”
“刘浩，把方案发下去。”
刘浩迅速走下台，把文件夹分发给每个人。
陈峰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城东商业中心广场的平面图。
“招聘会定在腊月二十四，地点就在城东商场广场。”
“这些刚回来的人，很大一部分人年后没打算，我们得年前把他们年后的焦虑打消掉。”
他拿起激光笔，在图上划出几块区域。
“广场分三个区。A区是锦程名下的企业，包括服装厂、分拣中心、物流干线、百村合作社，一共四千八百个岗位。”
“B区是本土企业，包括在座各位，一共五千两百个岗位。”
“C区是咨询区，设立政策咨询台、法律援助台、还有现场签约台。”
他放下激光笔，转过身。
“流程很简单。早上八点开始，求职者凭身份证领取简历表，填完后自由选择展位投递。每个展位配两名招聘人员，现场初筛，合适的当场面试，通过的直接签意向书。”
“午饭由锦程统一提供，所有费用由锦程承担，你们只负责入驻就可以了，提前把你们工作人员的名单报上来。”
“下午继续，一直到晚上六点结束。”
“但有三个规矩，得注意一下。”
“第一，明码标价。工资多少，写在纸板上挂出去。严禁工资面议，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第二，岗位必须真实。不准招进去以后随意换岗，说招电焊工就是电焊工，说招质检就是质检。”
“第三，绝不扣押身份证，不收押金。”
“大家有问题吗？”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赵福来举手了。
“陈总，这要求死板了吧？万一招来的人干两天跑了，咱们连押金都没扣，衣服钱不都赔了？”
陈峰放下记号笔，看着他。
“他跑，说明咱们给的钱不够，或者活太累。这是咱们的问题。这次招人，不是抓壮丁。咱们要建的是长期用工池，靠扣身份证留人，那是十年前的黑作坊套路。”
几个人低头干咳，赵福来挠了挠平头，坐下不吭声了。
陈峰继续：“大家按规矩办事，锦程承诺的订单，一分不少，县招商局的税务减免和水电补贴政策，年后开工直接落实到各位账上。”
底下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他们期待的就是这个。
孙宏推了推眼镜：“陈总，如果当天人太多，我们这些小企业的展位被挤到角落，那不是白来了？”
陈峰摇头。
“展位位置提前抽签决定，公平公正，而且，锦程的A区设在广场最里面，B区设在最外面，靠近入口。”
孙宏愣住了：“这……这不是把好位置让给我们了吗？”
陈峰淡淡地说：“求职者进场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们，不是我们，这叫流量分配。”
礼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马国栋开玩笑道：“哈哈，陈总，你这么做，不怕我们把人抢光了？”
陈峰笑道。
“马老板，如果你真能把人抢光，那是你本事。”
“但如果你连靠前的位置都留不住人，可就说明你企业本身就有问题哈。”
所有人听完后，哄堂大笑。
陈峰继续：“这次招聘会，不是锦程的独角戏，是整个青泽县的翻身仗。”
“我要的不是锦程一家独大，是所有企业都能活下来，都能招到人，都能扩产能。”
“因为只有这样，大家的经商环境才能越来越好，所有人才能赚到钱。”
孙宏推了推黑框眼镜，站起身。
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单，声音发紧。
“陈总，我算了一笔账。”孙宏转过身，面向后排的老板们。
“咱们在座四十多家企业，现在拿出五千多个岗位，但大家清楚，做买卖有淡季旺季。”
孙宏咽了口唾沫。
“就拿我化肥厂说，春耕前最忙，缺人。到了夏天，一半机器得停。这几百口子人，我怎么养？开除？那不是又把人逼走？”
众人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所以呢？”陈峰问。
孙宏深吸一口气。“我有个想法，各位看看行不行。咱们既然都跟着陈总干，干脆成立个青泽商会！”
礼堂瞬间安静。
“商会？”马国栋皱眉。
“对！”孙宏一拍大腿。“咱们抱团！我淡季养不起工人，赵老板砖厂夏天正好是旺季！工人直接调过去！不用重新招，工资照发，咱们企业之间自己结算差价。”
赵福来眼睛瞪大，猛拍大腿。“哎？这主意行！老马你建材公司冬天接不到活，人全给我砖厂送来烧窑。咱们四十多家，产业五花八门，完全能错开淡旺季！”
马国栋激动得站起来。“物流也能共享！我拉完建材空车回来，直接顺路去给孙宏拉化肥原料，运费平摊！”
礼堂气氛瞬间点燃。
“这主意不错啊。”
“以前也有人提过，但没人牵头。”
李生继续说：“商会的好处很明显。大家抱团取暖，有困难一起想办法，有资源一起共享。”
赵福来拍着桌子：“我赞成！”
吕健推了推眼镜：“这个想法确实可行。”
马国栋沉吟了一下：“但商会得有个章程，有个带头的。”
李建军看向主席台。
“所以，我提议，请陈总担任青泽商会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