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道：“没有。”
顾循道：“是否知晓编号为甲七零九的特别资源账户？”
陆沉道：“不知晓。”
顾循道：“这份授权使用了您的个人密钥。经联邦技术中心核验，密钥结构与您登记的密钥完全一致。”
陆沉道：“授权时间是什么时候？”
顾循道：“大夏历二零三二年九月十六日，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陆沉道：“那天我在哪里？”
顾循道：“根据虚空要塞记录，您在核心阵法室维护防御大阵。”
陆沉道：“在场人员有多少？”
顾循道：“十七人。”
陆沉道：“调出当时的监控了吗？”
顾循道：“调了。监控显示，您在两点四十一分短暂离开阵法室，两点四十五分返回。”
陆沉看着顾循。
陆沉道：“我不记得自己离开过。”
顾循道：“所以我们需要您解释。”
陆沉道：“我解释不了。”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循道：“您是否愿意观看那段影像？”
陆沉道：“愿意。”
顾循打开墙上的屏幕。
画面来自核心阵法室外的走廊。
时间跳到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阵法室的大门打开，陆沉从里面走出来。他拿着手机，在走廊尽头停留了三分钟，又返回阵法室。
画面中的脸、身形和气息检测结果都指向陆沉本人。
顾循道：“这段时间里，特别资源账户收到了您的授权。”
陆沉道：“录像可以伪造，气息也能模仿。”
顾循道：“能同时骗过要塞三套检测阵法的人很少。”
陆沉道：“确实很少。”
顾循道：“您在怀疑谁？”
陆沉道：“暂时没有怀疑对象。”
顾循道：“您是否愿意接受神魂记忆核验？”
陆沉道：“怎么核验？”
顾循道：“由三名化神期监察官共同施展问心阵，核对当晚的记忆。问心阵无法强行读取炼虚修士的神魂，需要您主动开放。”
陆沉道：“可以。”
顾循道：“您答应得很快。”
陆沉道：“我也想知道，那天晚上的我做了什么。”
询问进行了两个小时。
陆沉离开监察分署时，齐清越还在外面等他。
齐清越道：“问出什么了？”
陆沉道：“他们有一段我的录像。”
齐清越道：“伪造的？”
陆沉道：“我看不出来。”
齐清越道：“连你都看不出来？”
陆沉道：“画面里的气息也属于我。”
齐清越道：“分身？”
陆沉道：“我的分身无法瞒过要塞阵法。何况当时的核心阵法室里还有十七个人，他们都能证明我一直在里面。”
齐清越道：“录像里的人从阵法室走出来，里面的人又看见你还在阵法室？”
陆沉道：“这才有意思。”
齐清越道：“会不会有人改了那十七个人的记忆？”
陆沉道：“同时修改十七名高阶修士的记忆，还要绕过核心阵法，难度比伪造授权更高。”
齐清越道：“那段录像的时间有问题？”
陆沉道：“顾循应该已经查过。”
齐清越道：“接下来怎么办？”
陆沉道：“等问心阵。”
当天晚上，三名监察官抵达要塞。
问心阵设在监察分署地下。
顾循道：“陆先生，阵法启动后，请您回忆二零三二年九月十六日凌晨发生的事。”
陆沉坐进阵法中央。
陆沉道：“开始吧。”
三名监察官同时结印。
阵纹亮起。
陆沉闭上眼睛，神识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正在核心阵法室调整空间节点。
云澜道君在左侧阵眼，李院士带着科研人员核对参数。
凌晨两点四十分，阵法出现过一次短暂波动。
陆沉记得自己亲手压下了波动。
再往后，记忆忽然断了一瞬。
陆沉睁开眼。
顾循道：“怎么了？”
陆沉道：“我的记忆缺了四分钟。”
一名监察官道：“问心阵检测到了神魂修补的痕迹。”
齐清越脸色一变。
齐清越道：“有人动过他的记忆？”
监察官道：“痕迹很浅。若非陆先生主动开放神魂，我们也发现不了。”
顾循道：“时间能确定吗？”
监察官道：“无法确定。修补可能发生在三年前，也可能发生在最近。”
顾循道：“陆先生，你怎么解释？”
陆沉沉默片刻。
陆沉道：“画面中的人也许真是我。”
齐清越道：“你怎么可能授权别人转走灵矿？”
陆沉道：“如果当时的我，受到了某种影响呢？”
顾循道：“谁能影响炼虚巅峰的神魂？”
陆沉想起了核心本源地。
想起了太冥留下的残片。
也想起那个自称吞天功创造者的人影。
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将太冥的本源炼化干净。
可那份记忆缺口，出现在他进入核心本源地之前。
陆沉道：“顾副署长，我要查看三年前核心阵法室的全部维修记录。”
顾循道：“这属于涉案资料。”
陆沉道：“你可以陪同我查看。”
顾循道：“可以。”
一行人来到要塞核心档案库。
管理员调出二零三二年九月的记录。
顾循道：“九月十六日，核心阵法发生短暂失衡。原因记录为虚空潮汐冲击。”
陆沉道：“谁写的报告？”
管理员道：“当晚值班的阵法主管，许观海。”
顾循道：“许观海现在在哪？”
管理员查了片刻。
管理员道：“他在二零三三年执行星空探索任务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陆沉道：“同行人员呢？”
管理员道：“探索船上一共二十六人，全部失踪。”
齐清越道：“航线还在吗？”
管理员道：“在。他们最后一次传回信号的位置，距离陨神深渊七百万里。”
顾循道：“把坐标调出来。”
星图展开。
一个红点出现在虚空要塞西北方向。
陆沉看着红点，心里生出一股熟悉感。
陆沉道：“放大。”
星图连续放大。
红点附近出现了一片碎裂的陨石带。
陆沉盯着陨石带看了许久。
齐清越道：“你来过这里？”
陆沉道：“我在太冥的记忆里见过。”
顾循道：“太冥是谁？”
陆沉道：“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顾循道：“这与举报案有什么关系？”
陆沉道：“现在还不能确定。”
顾循道：“陆先生，调查期间你不能独自前往这个坐标。”
陆沉道：“我知道。你带队，我配合。”
顾循道：“我？”
陆沉道：“这是你的案子。线索指向哪里，你就查到哪里。”
顾循看着星图上的红点。
顾循道：“我会从监察分署抽调一支队伍。”
陆沉道：“人数别太多。对方既然能动我的记忆，普通修士去了也没用。”
顾循道：“齐清越不能同行。她与你存在直接利害关系。”
齐清越道：“我不同意。”
顾循道：“齐女士，这是监察程序。”
齐清越道：“我不参与调查。我负责保护陆沉。”
顾循道：“炼虚巅峰需要你保护？”
齐清越道：“能不能保护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陆沉道：“让她去吧。遇到空间阵法，她比我更擅长。”
顾循思考片刻。
顾循道：“可以。全程由监察分署记录，你们不得私自接触或销毁证据。”
陆沉道：“成交。”
顾循道：“明早八点出发。”
陆沉看向星图上的陨石带。
那片区域在太冥的记忆中还有另一个名字。
葬念海。
据说进入那里的人，会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一段过去。
陆沉不记得太冥为什么去过那里。
更麻烦的是，他刚才回想这段记忆时，脑海里又多出了一处空白。
第二天早上八点。
监察分署的七号泊位，一艘调查舰已经完成准备。
顾循带了四个人。
两名监察官，一名阵法师，一名神魂医师。
陆沉道：“人员都核验过吗？”
顾循道：“核验过。两位监察官来自总署，过去十年与陆家、天狼星矿务局都没有关系。阵法师宋知远，神魂医师姜明月。”
宋知远道：“陆先生，我负责调查葬念海附近的阵法痕迹。”
姜明月道：“我负责监测所有人的神魂状态。一旦发生记忆缺失，我会立刻示警。”
陆沉道：“你们知道目的地的危险吗？”
顾循道：“出发前签过风险告知书。”
齐清越道：“葬念海能影响炼虚修士。风险告知书救不了命。”
顾循道：“所以我让他们自愿决定。”
宋知远道：“联邦每年投入监察系统的资源很多，总不能遇到危险就让被调查人自己查案。”
姜明月道：“如果陆先生在葬念海销毁了证据，我们留在要塞，还怎么保证调查的公正？”
陆沉道：“你们说得有道理。”
顾循道：“登舰。”
六人进入调查舰。
舰门关闭。
调查舰离开虚空要塞，按照许观海当年的航线驶向葬念海。
顾循坐在主控台前。
顾循道：“从现在开始，每隔十分钟进行一次记忆核验。”
陆沉道：“怎么核验？”
顾循道：“所有人设置三个问题。答案写进纸质档案，不接入调查舰系统。每隔十分钟，由姜医师随机提问。”
齐清越道：“电子设备可能被改，纸上的字也一样能被改。”
顾循道：“所以每个人的答案由另外两人保管。想同时修改全部记录，需要影响六个人。”
陆沉道：“可以再加一层。”
顾循道：“你说。”
陆沉道：“每个人留下一缕神识，封进独立玉简。玉简随机交给其他人保管。检查时，答案、纸张和神识三项同时核对。”
宋知远道：“如果葬念海能够影响封存的神识呢？”
陆沉道：“那就说明我们进去以后，任何记忆都不可信。”
顾循道：“按陆先生说的做。”
几人分别写下问题和答案。
轮到陆沉时，顾循道：“你的三个问题是什么？”
陆沉道：“第一，我为什么前往葬念海。”
顾循道：“答案呢？”
陆沉道：“调查许观海失踪案和天狼星灵矿案。”
顾循道：“第二个。”
陆沉道：“齐清越是谁。”
齐清越道：“这个问题还用问？”
陆沉道：“如果连你都忘了，我就该立刻退出去。”
顾循道：“答案。”
陆沉道：“我的妻子。”
齐清越看了他一眼。
陆沉道：“第三，我是否授权转移过天狼星灵矿。”
顾循道：“答案是什么？”
陆沉道：“我不知道。”
顾循道：“你昨天说自己没有授权。”
陆沉道：“问心阵发现了记忆缺口。现在继续坚持那个答案，属于用结论代替事实。”
顾循道：“记录下来，答案是不知道。”
调查舰航行了五个小时。
姜明月道：“第一次核验。顾副署长，你为什么来这里？”
顾循道：“查案。”
姜明月道：“宋知远的第三个问题，你昨晚吃了什么？”
顾循道：“鸡肉饭。”
宋知远看过纸张。
宋知远道：“一致。”
姜明月看向齐清越。
姜明月道：“陆沉最喜欢吃什么？”
齐清越道：“他不挑食。非要选一个，红烧排骨。”
陆沉道：“我更喜欢你做的面。”
齐清越道：“你上个月还说我面煮软了。”
陆沉道：“喜欢和评价厨艺可以同时存在。”
顾循道：“核验期间，请不要讨论与答案无关的内容。”
齐清越道：“这就叫记忆辅助。”
顾循道：“纸上的答案是红烧排骨，一致。”
第九次核验结束后，主控台响起提示。
宋知远道：“前方发现陨石带，距离三万里。”
陆沉走到星图前。
红点周围的陨石数量比档案中多了许多。
陆沉道：“减速。”
顾循道：“理由。”
陆沉道：“太冥记忆中的葬念海入口在陨石带中心。我们现在看到的陨石都可能是阵法的一部分。”
宋知远道：“探测阵法没有发现灵力回路。”
陆沉道：“葬念海影响神魂，未必依赖灵力。”
顾循道：“释放无人探测器。”
十二台探测器离开调查舰。
三分钟后，主控台上的画面开始传回。
一号探测器进入陨石带。
二号跟随。
到了第六台，画面里出现一艘断成两截的探索船。
顾循道：“对比编号。”
监察官调出失踪档案。
监察官道：“船体编号一致。是许观海乘坐的探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