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国，西海岸。
特老虎站在书房里，面前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已经换了一张地图——不是波斯湾，是大夏。地图上标注着凌氏集团在山城的总部、南省的分厂、以及那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研发中心和精炼基地。每一个标注点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郭天赐的号码。
“天赐，稀土的事，先放一放。”
电话那头的郭天赐愣了一下。“特老虎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稀土固然重要，但凌氏的新技术更重要。”特老虎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波斯的战事你看到了。那些会飞的车，让我们的军队像掉进了泥潭。如果大夏把这项技术全面运用到军事领域，我们在全球的军事优势将荡然无存。”
郭天赐沉默了。他听懂了特老虎的意思——不是不抢稀土了，是有了更优先的目标。稀土是原材料，技术是生产力。原材料没了可以再找，生产力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特老虎先生，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和凌氏接触。”
“不是接触，是拿下。”特老虎的声音提高了半分，“钱不是问题。他们要多少，给多少。只要能把技术拿到手。”
郭天赐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是，特老虎先生。”
电话挂了。郭天赐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中央公园的绿色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他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郭子豪的号码。
“子豪，你亲自去一趟山城。和凌氏谈谈技术合作的事。”
电话那头，郭子豪的声音有些犹豫。“二叔，凌氏会跟我们谈吗？”
“不谈也得谈。”郭天赐的声音很冷，“特老虎说了，钱不是问题。他们想要多少，给多少。”
郭子豪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去。”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郭子豪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明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他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椅子上坐着的人还没来，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椅子，是来自这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凌若烟在凌氏的地位，不是靠凌家的血脉，是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门开了。凌若烟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身后跟着张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郭子豪被他的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凌若烟在郭子豪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郭总，久仰。”
郭子豪勉强笑了一下。“凌总，久仰。”
凌若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郭总，你是来谈什么的？”
郭子豪深吸一口气，把那份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推到凌若烟面前。“凌总，郭家愿意出资——不，是郭家背后的国际资本愿意出资，与凌氏合作开发陆空两栖汽车技术。条件很优厚，凌总可以看看。”
凌若烟没有看那份协议。她看着郭子豪的眼睛，看了很久。
“郭总，你知道凌氏的技术，是谁研发的吗？”
郭子豪愣了一下。“是凌氏的技术团队——”
“是凌氏的技术团队，也是大夏的技术团队。”凌若烟打断了他，“凌氏的每一项技术，都凝聚着大夏工程师的心血。这些技术，不属于我个人，不属于凌氏，属于大夏。我没有资格把它们卖给任何人。”
郭子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凌总，这不是买卖，是合作。我们出钱，你们出技术，利润分成。这是双赢。”
“双赢？”凌若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冷笑更冷的弧度，“郭总，你知道凌氏的新技术已经运用到波斯的战场上了吗？你知道那些技术让美丽国的军队吃了多大的亏吗？你现在来跟我谈合作，是真心想合作，还是想帮美丽国破解凌氏的技术？”
郭子豪的脸色变了。“凌总，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不对吗？”凌若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郭家背后是谁，你比我清楚。特老虎，约瑟塔夫，美丽国的军工复合体。你们要凌氏的技术，不是要造民用车，是要造军用机。你们想把凌氏的技术用在战场上，用在对付大夏的朋友上，用在大夏的身上。”
她站起来，拿起那份协议，放回郭子豪面前。
“郭总，民用领域的合作，凌氏欢迎。军用领域——免谈。”
郭子豪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他想起大哥郭子京死的那天晚上，张翀站在腾龙山庄的大厅里，也是这样看着大哥，目光平静如水，但底下藏着刀子。他的后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站起来，拿起那份协议，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凌总，你会后悔的。”
凌若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郭子豪推门走了出去。
郭子豪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凌若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城夜景。两江交汇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张翀。
“老公，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张翀摇了摇头。“不是冲动，是原则。”
“郭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对凌氏下手吗？”
张翀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波斯战场吃紧，特老虎顾不上我们。等波斯那边有了结果，他们就会转过头来对付凌氏。”
凌若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腹部的手。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一个孩子，一个小小的、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来。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也要保护好张翀，也要保护好凌氏。
“老公，我们能守住吗？”
张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凌若烟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上京，郭家老宅。郭子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有喝。他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他想到了张天铭，但是张天铭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露面，他拨打电话，关机。他支使习惯张天铭了，现在张天铭不在他还有些不习惯。
“民用合作？民用合作能有什么用？”郭子豪自言自语，“特老虎要的是军用技术，不是民用车。凌若烟那个贱人，软硬不吃。”
他问了身边的助手。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把担子甩给张天铭，张天铭不在，他就问助手“那你说怎么办？”
助手沉默了一会儿。“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凌若烟不怕威胁，但她有软肋。”
“什么软肋？”
“她的家人。凌若雪，凌傲天，凌震南，凌震北，余瑶——那些她爱的人，都是她的软肋。”
郭子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说动他们？”
助手摇了摇头。“不是现在。现在动他们，等于打草惊蛇。等波斯那边有了结果，等特老虎腾出手来，我们再动手。”
郭子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冷。
郭子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助手。
“你说，凌氏的技术，我们真的拿不到吗？”
助手想了想。“拿得到。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凌氏露出破绽。”
郭子豪点了点头。“那就等。”
第二百二十六章暗战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兰心怡坐在技术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楚枫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据。
“兰总，美丽国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楚枫的声音很低，“他们通过中间人接触了我们的几个供应商，想从供应链上摸到我们的技术参数。”
兰心怡抬起头，看着他。“供应商那边怎么说？”
“他们拒绝了。但有几个小供应商，态度有些暧昧。”
兰心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盯紧他们。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切断合作。”
楚枫点了点头。“是。”
兰心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在想特老虎，在想郭天赐，在想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敌人。她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凌氏的技术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手。她不能让那些人得逞，不是因为凌氏，是因为大夏。
“楚枫。”
“兰总。”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
楚枫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和她小师弟张翀眼睛里的那团火一模一样。
“能。”
“为什么？”
“因为您不是一个人。”
兰心怡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楚枫，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楚枫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兰总，我说的是实话。”
兰心怡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吧，开会。”
楚枫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兰心怡走在他前面，深红色的风衣在灯光下像一团火。楚枫看着那团火，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浓。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今天的工作内容——供应商风险评估、技术参数加密、人员背景调查。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昨晚写的——“兰心怡，我喜欢你。不是下属对领导的喜欢，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跟上了她的脚步。
夜很深了。凌若烟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在想白天和郭子豪的谈判，在想郭子豪说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她不怕后悔，她只怕自己做错了决定。但这个决定，她没有做错。凌氏的技术，不能落到美丽国人手里。不是因为她爱国，是因为她知道，那些技术到了美丽国人手里，会变成杀人的武器。会杀死大夏的军人，会杀死大夏的盟友，会杀死那些无辜的、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人。她不能让那些事情发生。
张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他把奶茶放在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还不回家？”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郭子豪说的那句话。”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若烟，你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凌若烟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老公，谢谢你。”
张翀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窗外，山城的夜景在两江交汇处铺展开来，灯火璀璨，江流不息。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凌若烟靠在张翀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她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因为张翀很强，是因为他在。他在，天就不会塌。他在，她就不怕。